待确认各项安排都没有遗漏后,黛玉这才起身,准备前往林言澈的院子,邀他一起继续下午未完成的课程。
方出绣楼正好见宋清辞撑着天青色的油纸伞走了过来。
宋清辞自是也看见了她:“我们倒是想一处去了。”
“有劳小先生费心了。”黛玉福身行礼。
因雪雁也撑着伞,宋清辞便只默默走在黛玉身侧,脚步刻意放慢,迁就着她小小的步子。
天地间银装素裹,唯有沿途几株红梅在冰雪中傲然绽放,灼灼夺目。
不一会儿,二人便到了林言澈所居的院落。
刚进院门,便见丫鬟面带忧色地迎上来行礼:“小姐,宋先生。”
黛玉见她神色有异,便问道:“可是澈儿有什么事?”
那丫鬟连忙回话:“回小姐,自昨日上完课回来,我们少爷便说困倦,一直睡着,到现在还未曾有过动静。少爷之前又曾严令他歇息时不许我等靠近打扰半步,奴婢心中实在不安,正要去禀报夫人。”
黛玉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小孩子贪睡是常事,但言澈这般睡了这么久,毫无动静,未免有些异常。
她立刻道:“你先别急着惊动娘亲,快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说罢,她便提着裙摆,快步走向内室。
宋清辞见状,也收起伞,紧随其后。
踏入内室,只见林言澈静静躺在榻上,小脸朝向里侧,看不清面容。
黛玉走近些,轻声唤道:“澈儿?”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她心中不安更甚,小心地伸出手,想要探探他的额头。
指尖刚触及那光洁的皮肤,便感到异常的滚烫。
也就在这瞬间,原本昏睡中的林言澈全凭本能,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但因生病,抓得没多少力度,倒像是搭在她手腕上。
黛玉便又像上次他高烧时那样,放柔了声音:“澈儿,是我,姐姐,你莫怕,姐姐在这里。”
“姐姐…”
林言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却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只能看到四五个重叠晃动的姐姐。
好多姐姐呀,都好喜欢…
声音虚弱得如同猫儿哼唧:“我好难受…”
恰在此时,黛玉方才吩咐小厨房熬制的暖胃汤羹由丫鬟及时送来了。
黛玉忙对宋清辞道:“小先生,有劳您扶澈儿坐起来。”
她自己则小心地接过那碗用灵泉水熬煮的汤羹,坐在榻沿,用银匙舀起一勺,放凉了后,才递到林言澈唇边。
此时的林言澈异常乖巧顺从,黛玉让他张嘴他便张口,让他喝下他便小口吞咽,不哭不闹
直到将汤羹都喂他喝下,黛玉才放下碗,再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虽然依旧有些热,但已然消退了不少。
黛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轻轻替他掖好被角。
宋清辞在旁看着,见她眉宇间仍有担忧,便适时出声:“不必忧心,小孩偶尔突发高热是常有之事,你方才处置得极好,何况丫鬟已去请了大夫,相信大夫很快便到,澈哥儿定会无碍的。”
黛玉知道小先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无助,特意出言宽慰,她却只能带着歉意道:“多谢小先生宽慰,只是眼下这情形,我与澈儿怕是都无法静心习字了,倒让您白白跑这一趟。”
宋清辞闻言,摇了摇头:“这算得什么?教书授业,本就不拘泥于一时一刻,比起课业,只要澈哥儿能快些好起来便好。”
他话音方落,外间便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是大夫到了。
黛玉与宋清辞对视一眼,同时起身,退到一旁,将床榻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以便大夫诊脉。
那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提着药箱走近,先是观察了林言澈的面色,又伸手搭在他的腕脉上,凝神细诊了片刻。
随后收回手,说道:“无甚大碍,不过依旧是水土不服引发了急热,你们处理得很好,现下热度已退,让他好生休息一晚,发发汗,明日就能大好了。”
黛玉见大夫提起药箱就要走,不免疑惑:“爷爷,不用开些药吗?”
从小到大,每次生病,这位大夫诊脉后每次都要给她开上一大堆苦药汁子,还从未见过还有连方子都不开的时候。
那老大夫闻言,拍了拍额头,笑道:“瞧老夫这记性,倒是忘了你了。”
他转身示意黛玉坐下,“正巧来了,让老夫也替你诊诊脉。”
黛玉想说她说的不是说自己,心里苦兮兮但面上又不能表露,只得依言坐下,伸出手腕。
老大夫仔细品了半晌脉象,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你这脉象,比之前可是平稳有力多了,看来日前换的那副新方子对你甚是有效,既如此,便不必再换药了,继续用着便是。”
其实他心中也不免纳闷,那新方子也不过平平无奇,但药效似乎好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黛玉闻言,水眸瞬间亮了起来:“多谢爷爷。”
心中更是忍不住默默感激:“多谢祖母。”
定然是那每日悄然加入饮食中的灵泉水,配合着药方,才让她这孱弱的身子有了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