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晌午,宋清辞看着窗外的天色,便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温声道:“今日的课便先到此为止,若有不解之处,可随时记下,明日我再为你们解答。”
见宋清辞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黛玉忙敛裙起身唤道:“小先生请留步。”
宋清辞闻言转身,望向自己的学生。
小丫头目光清澈,用清凌凌的水眸直直看着他,便能让人感到如春风般柔和的暖意。
虽是初冬,天气已然转凉,但宋清辞身上依旧穿着单薄的靛蓝长衫。
黛玉看着先生的单衣,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前几日读到的《送东阳马生序》中的句子,
“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
可他当真全无感触吗?若真不在意,又怎会在许多年后依然将同窗的衣饰佩戴记得那般清晰?
她收敛心神,软软糯糯道:“小先生莫急着走,今日爹爹特意吩咐了,请小先生务必留在府中用过午饭再回。”
宋清辞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但林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善意,让他既感激又有些无所适从,不免觉得有些承受不起。
他正欲开口婉拒,却见面前的学生早已洞悉他的顾虑,不待他出声,便抢先一步,换了个不容推拒的理由:“再者,席间学生还有些疑问,想私下请教小先生,还请小先生万莫推辞,给学生一个解惑的机会。”
“吃饭?吃饭了?”
趴在桌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林言澈,被吃饭二字唤醒,睁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茫然地问道。
黛玉见他醒了,弯下腰,点了点他的鼻尖,笑道:“是呀,澈儿,该用午饭了,快醒醒神,洗把脸,我们一同去花厅。”
林言澈看着言笑晏晏的姐姐不由有些恍神,自他认识姐姐以来大多数时候其实姐姐是爱笑的,只可惜疾病同亲人的离世让姐姐眼里总是愁绪。
“怎么了?睡糊涂了?”黛玉看着林言澈傻乎乎的模样不免好笑。
林言澈见姐姐又笑了也跟着高兴,便也跟着笑。
黛玉知道弟弟这是逗她玩呢,嗔道:“好了,跟个呆子似的。”
“我才三岁,还呆呆的,需要大小姐保护呢。”林言澈说起这话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伸手拉着黛玉的衣袖眨着大眼睛晃啊晃。
“我会保护你的,澈儿。”被依赖的感觉十分新奇,令初为姐姐的黛玉当即表态。
只是她看着澈儿捏着自己衣袖的手又看看悬浮在远处的屏幕,清凌凌水眸里满满都是跃跃欲试。
在她想照搬之前,屏幕先一步预判:‘撒娇是没有用的。’
……
黛玉遂放弃尝试。
就在姐弟二人说话间,便有丫鬟端来温水和干净的帕子,仔细替林言澈擦了脸和手。
林言澈显然还没睡够,整个人都显得都懒洋洋的,却依旧乖乖地跟在黛玉和宋清辞身后,像个粘人的小尾巴,一同往用饭的花厅走去。
这次午膳,林如海因公务不在府中,贾敏也再次称病未出席,花厅里只有他们三个孩子。
菜肴十分精致,黛玉却只用了小半碗粳米饭,吃了丫鬟用公筷夹的清淡的菜蔬,林言澈想用公筷夹些滋补的菜给姐姐,姐姐太瘦弱了,该好生补补。
但黛玉只推脱吃不下便放下银箸,轻声告退。
林言澈见姐姐走了,也立刻加快了速度,将碗里的饭扒拉干净,急匆匆地追着黛玉的背影去了。
这时,昨日那个丫鬟再次提着食盒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宋清辞手边。
宋清辞看着食盒,心中一动,忽而问道:“这是林大人特意安排的吗?”
丫鬟笑着摇了摇头:“回宋公子,我们老爷忙于公务,这等小事并不曾过问,皆是小姐心细,早早吩咐厨房备下的。”
宋清辞闻言,目光不由望向厅外,那个渐渐远去的明媚小姑娘,低声呢喃:“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