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走在最后的林言澈忽然停下了脚步。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这小小的孩子,转过身,抬起那双黑眸,看向默默跟在后面的林如海,缓缓说道:“娘,其实,这件事,皆是我…”
“澈哥儿!”
林如海心头猛地一跳,箭步上前,半蹲下身,将林言澈揽进怀里,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
他的声音急切:“澈哥儿,爹知道你是个小男子汉,想替爹分担,但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爹一个人的过错,与你一个孩子有何相干?你还小,莫要胡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他紧紧抱着林言澈,目光带着祈求。
林言澈被他抱着,身子僵硬了一瞬。
他看懂了林如海眼底的祈求,长睫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最终,他还是垂下了眼帘,将所有翻涌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贾敏冷眼看着这场父子情深的戏码,目光转向自己的枕边人,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还算有些担当,知道护着孩子,既如此,明日便派人去将澈哥儿的娘亲也一并接回府里来罢?总不能让一个好端端的姑娘,为你生儿育女,还这般不明不白地跟了你。”
江雪在旁听得着急,连忙伸手拉了拉贾敏的衣袖,凑到她耳边提醒道:“敏妹妹,那是个青楼女子。”
贾敏眼神更冷了几分,声音却依旧平稳:“青楼女子又如何?不过也是位弱女子。”
江雪见她执拗,只好又补充道:“她已经投河自尽了。”
贾敏的心如同瞬间坠入了冰窖,寒意从脚底窜起。
自尽?
她不免看向林言澈,自他身上不难想象其生母该是何等颜色。
这等人物怎么可能自尽?
怕不是为了这两个男子而死。
兔死狐悲的凄凉感攫住了她。
这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
但她没有将这份怀疑说出口,她知道江雪性子刚烈,爱憎分明,若是此刻说出,江雪定会指着她的脑袋骂她是不是糊涂了,竟替他们开脱。
贾敏走到林言澈身前,蹲下身子,让自己的目光与他平视。
她伸手,轻轻理了理孩子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澈哥儿,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大人们做下的错事,不能让你们小孩子来道歉,更不该由你们来承担后果。明白吗?”
原本安静旁观的黛玉见娘亲如此对待这个新弟弟,也走上前,伸出自己软软的小手,递到林言澈面前,说道:“澈哥儿,我们一起去给祖母守灵吧。”
林言澈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白皙柔软的小手,有瞬间的恍惚。
阳光透过廊檐,在姐姐脸上跳跃着温暖的光晕。
其实,这真的是他的错。
林如海是无辜的,林家更是无辜的,却要因他而卷入这飞来横祸之中。
但林如海不让他说,而且他也明白,不说才是最好的守护。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然后,缓缓地,将自己微凉的小手,放入了那只温暖的掌心,轻轻握住,软软地应了一声:“嗯,大小姐。”
恰有秋风吹过,院中那棵高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片纷纷扬扬地洒落,如同下了一场寂静的雨,有几片恰好落在他的肩头,停留片刻,又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