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四岁的小黛玉只觉得万分为难,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看着他为自己擦完手,然后默默将那方染血的丝帕仔细折好,收进了自己的怀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黛玉心里乱糟糟的,没头没尾地忽然问了一句:“你难过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突兀的话,林言澈却听懂了。
他抬起眼,看向黛玉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难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因为还有大小姐在。”
这句带着依赖的话,是弟弟对自己的依赖。
让黛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本就是个心软的孩子,但一想到娘亲,天秤立刻倾斜。
她还是硬着心肠道:“但是你别想我这么快就认你。”
林言澈似乎早已料到,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神色,只是顺从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低低应道:“我知道。”
黛玉见他如此乖顺,反倒不好再撂什么狠话了,只有些不是滋味。
她踌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道:“那你便同我去见娘亲吧,去看看娘亲可醒了?”
林言澈这才重新抬起眼,看向站在同一片夕阳余晖下的黛玉。
金色的光晕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柔软的发丝被染成浅金色,那双含着轻愁烟波的大眼睛,此刻因为刚哭过,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这便是他以后的姐姐了,这是他在东宫都未曾有过的亲情。
他看得有些出神,随即很快收敛目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等三个小孩子各怀心事,慢吞吞地走到贾敏的主院时,贾敏果然已经醒了。
许是那凝神静气散和清泉水的功效非凡,她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后也觉得神清气爽,这些年积压在心口的沉郁被涤荡去不少,连带着精气神也恢复了许多,心境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她起身推开窗,想看看院中的景致透透气,恰好便看见三个孩子并排着从抄手游廊那头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落在了那个多出来的、陌生的男孩身上。
夕阳下,那孩子穿着孝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虽年纪尚小,却已能看出俊秀非凡,龙章凤姿。
贾敏心中不免又是一叹,但随即释然,孩子又有何错?
错的,该是她的丈夫。
她回身吩咐丫鬟:“去准备些小姐和少爷们爱吃的糕点,再沏壶热热的玫瑰茶来。”
待黛玉三人进了屋,向她请安后,贾敏精神奕奕地坐在榻上,目光温和地看向安静站在最后的林言澈,朝他招了招手:“孩子,你上前来。”
没有点名,林言澈却心知这是在叫他。
依言上前几步,姿态端正,正要依照规矩跪下磕头行大礼,却被贾敏伸手虚扶住。
“好孩子,在我这里,不讲这些虚礼。”
贾敏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孩子,看着他与丈夫截然不同的脸,又看看黛玉,都说儿子肖母,女儿随父倒也不外如是了。
那个女子想必是极为绝艳的。
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轻轻的叹息。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林言澈的头发,缓缓道:“日后,你便在府中安心住下罢?与你姐姐也好有个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