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崔少允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你娘亲是谁?”
这一次,林言澈依旧像是没听到崔少允的话,黑沉沉的目光再次转向黛玉。
黛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再次重复:“你只管回答少允哥哥的问题便是。”
林言澈闻言,长睫再次垂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上前几步,走到黛玉面前,在黛玉和崔少允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伸出两只小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捂住了黛玉的小耳朵。
然后,他这才抬起眼,看向崔少允,声音清晰地回答道:
“一个青楼可怜人罢了。”
“啪!”
江雪手中的棍子几乎是瞬间就便狠狠抽在了林如海肩膀处,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气得浑身发抖,声线无比的愤怒:
“好你个林海!你居然……居然狎妓?你脏不脏啊,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这个负心汉!你怎么对得起敏妹妹!!”
黛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只觉得耳朵被冰凉的小手捂住,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她挣扎着想摆脱,但林言澈在她动作之前,已经先松开了手,退后了一小步。
而他那句关键的回答,和江雪的骂声已然说完。
黛玉只看到江雪姨母瞬间暴怒和少允哥哥骤然凝重的表情,心知他定然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而且,看少允哥哥的样子,是决计不会告诉她的了。
江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将林如海打死的冲动。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更不堪,绝不是黛玉和少允这样年纪的孩子应该听的。
她立刻扬声唤来丫鬟和嬷嬷:“将小姐和两位少爷都带到隔壁暖阁去休息,好生照看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丫鬟嬷嬷们连忙应声,半劝半请地将三个孩子带离了这是非之地的中心。
灵堂内再次只剩下江雪与跪着的林如海。
江雪握着竹条的手紧了又紧,她走到林如海面前,死死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海,你看着我,回答这孩子当真是你自愿有的?不是被人设计?不是有什么苦衷?”
她多么希望林如海能否认,哪怕只是给她一个暗示的眼神。
然而,林如海依旧垂着眼睑,目光落在母亲那漆黑的棺椁上,他喉结滚动,最终,用平静的语气,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我自愿的。”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江雪最后的幻想。
她眼前一阵发黑,为自己好友而不值:“你若要纳妾只说便是,你莫不是觉得敏妹妹会不同意?非要这般来刺她的心?”
林如海却只是跪着不吭声。
敏儿背后是贾家,是太上皇的忠实追随,太子太子妃自尽十有八九是太上皇的手笔,是绝对不可以知晓皇孙的存在。
至亲至疏夫妻,他并非不相信妻子,可那到底是她的家,是选择他还是选择自己娘亲?若是在书信里不甚提及一二用以宽老太太心,那该如何是好?
见他久未吭声,江雪只能问下一个问题:“那个女子呢?你如今把这孩子带回来,是打算将她也抬进府吗?将一个青楼女子抬进府,你让敏妹妹日后如何自处?”
林如海的声音更轻了:“不会,她已然跳河自尽了。”
江雪瞬间明白了过来。
一个青楼女子,生下了林探花的儿子,或许是想要借此攀附,或许是受了其他胁迫,又或者是为了换儿子进入林府的机会,而选择投河自尽。
这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足以堵住大多数人的嘴。
她闭了闭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这孩子你确认过吗?当真是你的骨肉?莫要替别人养了野种!”
林如海抬起头,目光与江雪有一瞬的交汇,江雪看不懂那眼神意味着什么,但只听一句:
“已然滴血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