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扣住混混脑袋的那只手,微微直起身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盯着你。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怪可怕的。
他的注视让你如芒在背,总感觉下一秒会给你也来一拳。
在你准备松手想往旁边挪两步拉开安全距离,他忽得开口了:“你不知道这些人想对你做什么吗?”
听到这话你一愣,后知后觉他说的是那些混混准备对你做劫财劫色乃至行凶的事。
“知道啊,怎么了?”
“那为什么要放过他们?威胁到自身的,不应该都杀了吗?”
他的反问让你一时有些语塞。
说实话,他这想法让一直生活在法治社会里的你乍一听一愣一愣的,让你有种你们生活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感觉。
在法治社会,张口闭口杀不杀的这么草芥人命真的没问题吗?
可后来又一想,或许也没什么不对。
无论你是带着怎样诙谐的语气来描述这一次的犯罪,都改变不了若是这些混混作恶成功了,将会给一个人带去怎样的灾难的事实。如果可以,自然是将这些犯罪扼杀在摇篮里。
而扼杀的方式呢?道德教化?这种可能性显然很低。这样看来只能暴力压制?
你私心自然是觉得这些人该死,可你又觉得人命不应该是那么轻贱的东西,也不觉得有谁能凌驾法律至上,对他人有生死的审判权,至少作为普通人的你,没有资格包揽杀生大权。
如果你真受到威胁,或许会为了保护自己展开反杀。可现在……不是没遇到吗?至于犯罪未遂又该是怎么一个评判标准……你不是很想深思这种问题,因为很容易让人钻牛角尖。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若是和相熟之人,或许你会无所谓地说“这些人渣都该死干净”,因为你们都知道,这只是你们对安定社会的一种幻想和期盼,期盼这类人能少点最好消失,而不是真希望有什么人死掉。
但面对这个男人,你总觉得你无法开这种普通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玩笑”,你有预感如果你真这么说,对方会毫不犹豫送这些混混们一程……
不对,你为什么会把他从“普通人”这个类别里划出?就因为他的行为举止和想法……
像是与这个社会脱节了?
意识到这点让你猛得一怔,既感觉好像知道了男人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又感觉某种疑惑感被放得更大了。
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再次加深,让你忍不住轻蹙了下眉。
“怎么了?”
哪怕你的面部表情变化很细微,在晚上看不清晰,对方却好像一眼就注意到了。
“没什么。”你赶紧摇头,反应过来还没回答他的问题,你斟酌片刻后开口:“不值当。”
“不值当?”
他就像个好奇宝宝,再次追问。
“为什么不值当?”
你想了想,说:“你不觉得,为了一些烂人而背上孽障是一件很不值当的事吗?或许当时会有报复成功的快感,但那之后呢?对于道德高的人来说,那将会是往后人生中一次又一次心灵上的折磨。
哪怕有人觉得手刃的是恶人,不会有负罪感。但不到万不得已就那么做,觉得自己有审判人命的资格而对惩罚恶徒一事理所当然,一旦轻松越过那根为了‘人性’而设立的道德或者法律准绳,就会觉得‘杀人’是件很正常的事,就会对生命失去敬畏之心,我觉得这样……很不好。”
你不是圣母,自然不会觉得那些烂人值得被宽恕。但你接受到的教育、所生活的社会又教了你一套关于人的‘理念’,并且你也认同,并不想违背。
当然了,彼时的你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的自己恰好成了这番话的实例,就眼下,你只是尽可能的把你所坚持的理念表达清楚。
“一旦对生命失去敬畏之心,或许‘人’就很难是‘人’了。”
你很郑重地说出自己的结论。
这也是你在被丘比两次建议直接杀人之后,出任务时再也不带上它的原因,你也怕自己会有一刻动摇,觉得杀恶人是理所当然之事。好在丘比大概还管着别的时空的其他魔法少女,也不是时时刻刻跟着你,不至于被过多左右。
你的话让他沉默了很久,又过了一会,他才轻笑了下:“呵……人……是么?”
似在嘲讽,不过你能感受得出,他并不是嘲讽你那似乎有点天真、又似乎过于正直的理念,而是在嘲笑别的什么。
在嘲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