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话没什么能反驳的,男人没有出声,谈话声也安静了片刻。
接着,直毘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换了个话题:“听说你结婚了?”
那男人没接话,直毘人却接着问道:“还听说,再过不久,你的小孩就要出生了吧?”
听到这话,男人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你若是想回禅院家随时都可以回来,包括你的孩子。若是确定是个有咒力的孩子,禅院家……”
“那如果没有咒力呢?”男人出声打断。
这话显然问住了直毘人,谈话声再次安静下来。
也恰好这时,你和直哉绕过廊道,看清了站在廊道另一头交谈的那两人。
站在禅院直毘人身旁的那个男人的模样,渐渐和你记忆中的样子重叠。
高大、强壮,光站在那里就像一头随时能将猎物徒手撕开的野兽。
或许此刻他的心情并不好,哪怕你和直哉站在离他差不多有十米远的地方,也能感到一股带着窒息的压迫感。
直毘人迟迟不语,这让男人又冷笑了声:“你说啊,如果是没咒力的孩子,你们禅院家要么?会怎么培养?”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四周死寂一片,直毘人依旧没什么回应,还是男人自己觉得没什么意思,收起部分戾气,态度又变得散漫起来:“真没意思。”
他说着用搭在嘴角边的手,大拇指抚摸着竖在嘴角上一块狰狞的疤:“还有,需要我再强调一遍么,我已经脱离禅院家了,如果想来打我家人的主意——”
最后一句话,他语调拖得很长,眼睛也眯了迷:“我不介意再把禅院上下揍一顿。”
直毘人显然没打算和那男人争个高下,只道:“你难得回来一趟,没必要那么剑拔弩张,你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强求,只是给你一个建议而已。”
话到这里,有个家仆模样的人过来和直毘人交耳了几句,接着,直毘人便对那男人道:“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这里也是你家,路该怎么走你不至于全忘了,我就不陪你了。”
说着准备离开,但在离开前,他脚步又顿了下,道:“你的东西和房间我都让人保留着,需要什么东西若是找不到可以问下人。这人我就留给你了。”
直毘人指的是来报告情况的那个家仆。
禅院上下或许没人不怕面前这个男人的人,所以在直毘人离开后,那家仆哆哆嗦嗦惊惧的样子愈发明显,却又因为命令不敢私自离开。
直到——
“滚。”
在男人吐出这个字后,那家仆才敢连滚带爬跑开。
就像直毘人说的那样,男人对这里很熟悉,没有丝毫犹豫就抬脚往前走,正好他行进的方向是你们这边。
随着男人越靠越近,你明显感觉身边的直哉也越来越紧张,握着你的手都出了细汗,原本舒服的暖意被黏着的湿热取代,混着咚咚咚的心跳声顺着牵着的地方传向你。
这令你感到不适,于是你准备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握紧了你的手,在你没能反应过来、并在男人即将要越过你们继续往前走时,突然拽着你往前了一步,挡住男人的去路。
“甚、甚尔哥,好久不见!”
他声音里明显带着紧张,这份紧张仿佛掐住了他的喉咙,使得发出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奇怪,甚至差点破音。
他吞咽了下口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又道:“您要去哪,需、需要为我为您带路吗?”
你还没见过直哉这般……嗯,卑微?谦卑?姑且称得上谦卑的姿态吧?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尊敬面前这个男人。
只可惜男人眼里完全没有他、没有你们。
这点其实很早就能看出。
比如,其实你们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你们的存在。只可惜你们对他来说和旁边的假山、地上的砾石、角落的花草没什么区别,自然不会分出一丝一毫的视线给你们。
所以显而易见的,哪怕直哉就拦在他面前说话,近乎一米九的壮硕男人仿佛根本看不见他似的,眼睛依旧直视前方,准备绕过你们离开。
你没出声,甚至还低着头,和直哉并不同,你只想让他快点离开。
本来一切顺利,他都已经完全绕过了你们。
然而,却在你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他的背影后,他似有所感突然顿住脚步,脑袋微微向后仰,视线下移,与你四目相对。
他锁定了你。
“甚尔哥!”
他的“去而复返”,最高兴的显然是直哉。原本他都要失落再次和憧憬之人失去搭话的机会,就见他停了下来。
直哉发现男人在看你,似乎是想知道你是谁,于是他连忙道:“她是十七!加茂家的人!”
说着又猛地想起还没和你说过男人的情况,便又转过头和你热情介绍起来:“十七,这位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
其实你不需要直哉介绍。
你知道这个人。
禅院甚尔。
又或者说,关于这个人,或许你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
因为——
你是他二周目时爱过的妻子。
三周目时刀下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