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能拒绝父亲的情况下,他立刻就想到了另一个解决方法——
找到那个妄图想和他攀上关系的家伙,教训一顿,让对方知难而退。
于是在去加茂家之前,他就开始四处打听加茂家的情况。
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他更不好了。
什么叫那个人是刚被加茂家认回来的、之前连咒术师都不算的、一直当普通人养的野孩子?
什么叫那个野孩子是不知哪个小地方出来的乡下人?
什么叫那个乡下人还是个乡下野丫头?!
作为一个纯正的京都人,直哉对其他小地方人的认知就是——穷酸、唯唯诺诺、散发着田间泥土味、顶着两坨高原红、打扮老土、举止粗俗、不爱干净……
总之就是垃圾无疑。
一想到父亲给他找的他玩伴可能会是这样一个也不知道身上会不会有奇怪味道的穷酸丫头,他就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
愈发坚定了一定要把这事搅黄的想法。
所以,在正式登门拜访加茂家的那天,他借口要逛逛离开父亲身边,而后又在府内一路打听摸到了那人的住处附近。
禅院直哉计划得很好,他要找个无人的地方把那人揍一顿,揍到不敢靠近他为止。
什么?
问他是不是忘了对方是女孩子?
并没有。
都说了,他平等看不上任何人,在他那里,没有不可以打女人这一说。
“小姐,请往这边走。”
在听到这句话时,他就知道自己要等的人来了。
哼,他要到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乡下丫头才敢……
才敢……
敢……
……
……
只是一眼,他全然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呆愣在那。
声音是从不远处的枫林小道传来的,树影婆娑间只能依稀看见人影晃过。
但或许是他的术式使然,当他想要看清一个人时,那人的一举一动就会在他面前无限放慢。所以哪怕只是一闪而过,其中的一个人的身影也十分清晰地落进他的眼底。
人都是视觉动物,格外喜欢好颜色的直哉更是其中的代表,所以他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张眉眼精致、像是照着人偶娃娃刻画出来的脸。
皮肤带着略显病态的白,像是刚大病过一场。青丝如墨,齐腰的长发被风轻轻扬起,露出她纤细修长、仿佛一掐就能断的脖颈。或许是身上的素色和服略显宽大、又或许是本身过于清瘦,让她看起来十分单薄,仿佛是这寂寥初秋里的一片红叶。
可最让直哉挪不开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比红枫还要深的赤瞳。
这样一双眼睛本应该明艳张扬,却不知怎的似一汪深山里的幽潭,清冷而漠然,仿佛任何东西都无法落进她眼底,又或者说,她对一切都不在意,没人能激起她半分情绪。
就好像,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一个看客,一个沉默着看着这个世界上演各种滑稽曲目的看客。
那一刻直哉莫名有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
觉得面前的少女很熟悉。
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直到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睫低垂下的眼睛视线轻移,穿过层层叠叠的初秋红叶,一眼就锁定他所藏匿的位置、‘抓住’正在窥视的他后,直哉终于知道这种似曾相识之感从何而来。
尤其是她只是轻轻那么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神色依旧漠然无波,就仿佛所看到的东西只是路边蝼蚁,不需要给予任何关注,某种既视感越发强烈。
这像极了某个人。
——五条悟。
都有一种神子误入凡尘的清冷。
都有一种能窥看到一切却又毫不在意的、对这个世界的淡漠。
一种……
皎皎明月、高高悬挂、不问世俗的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