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的人,愚蠢的人,天真的人。
为什么你会如此厚颜无耻、为什么你会认为自己能够让大家清醒过来?
指责、斥骂、嘲讽的声音包裹着他,恶意如风暴般席卷全身,米哈尔蜷缩在墙角,像一条受击的甲虫团成一团。
最初,只是希望学生们获得更好的教育条件,期待学生们赢得改善未来的入场券,企盼自己放下所有包袱,前往蔚蓝无际的大海。
米哈尔有一个潜藏于心多年,深知说出来绝对会被嘲笑的梦想。
为了达成这个梦想,出海是不可避免的条件。
……嘴上说是为了学生们好,其实也为此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去实现梦想了,终于可以出海了,终于往前踏了一步……
决定出航的那天,米哈尔打算前往教堂最后看一眼故乡的庆典。
直至今日,他还会后悔那一天的决定。
要是没有去看就好了,要是直接出航就好了,要是知道后也像这些人一样佯装不知就好了……
但说到底,他的这些设想和他的梦想一样,始终是如存于雪山之巅的雏菊那样虚幻、无法实现的可悲现实。
“我可真笨啊……居然会觉得只有自己发现了真相。”
他自以为读了很多书,当了老师,就比大部分的人都要清醒、智慧。
米哈尔闭上眼睛,降临在他身上的拳头与毒骂,他都已经感知不到了。
唯一让他觉得悲伤的事情,只有一件。
“艾斯、罗梅伊小姐、丢斯,把你们牵扯进来,真的很抱歉。”
也差不多该认清,自己的无能了。
米哈尔闭上眼睛。
咚。
咚咚。
封闭的感官被奇妙的声音唤醒,仿佛有谁轻轻叩击他紧闭的大门。
黑暗遮盖的视界,泛起了一丝银蓝色的温润光芒。
这是……?
米哈尔被这抹光芒吸引,睁开眼,群众的拳头自光芒亮起后,再也没有落在他身上,反而被一抹蓝色的屏障吸引。
为什么会这样?他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要说这么见外的话,米哈尔先生?我们并非被你牵扯进来,而是本来就找那个国王有事,顺手帮你而已。”
宛如幽蓝海水般柔和的声音穿过恶意的风暴,来到了米哈尔身边。
米哈尔猛然抬头,透过人群,看见了站在飞天扫帚上的罗梅伊。
“罗梅伊……”小姐……
“不只是我,你的学生们也来了哦。”罗梅伊话音刚落,蓝色衬衫兔们硬生生挤开了人群,将他团团包围。
“为什么……你们会……”
无视米哈尔惊讶的神情,兔子们凑到他身边,温顺地蹭蹭他的手掌。
“我赶来这里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他们。我一招呼就跟着我走了,米哈尔先生,这样可不行,万一我是坏人呢?”
米哈尔颤抖地抚摸他的学生们。
“老师……很悲伤吗?”
“老师……为什么哭了?”
“老师……”
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说着不完整的话,一句句在他心底升起篝火,隔绝了呼啸的狂风。
“罗梅伊小姐……你怎么可能是坏人?”
罗梅伊含笑盯着他们,见米哈尔抹了一把脸,表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艾莉克丝和我说过,民众支持国王的行为是有原因的。”
【“……你们应该有注意到,居民们脑袋上的兔耳吧?”
经过丢斯的初步治疗,艾莉克丝总算有力气继续说话了。她金色的长发垂落脸颊,看起来比最初相见时黯淡了不少:
“那其实是约尔翰的留音装置。戴在脑袋上,会以居民们察觉不到的音量接连不断碎碎念国王的伟大之处,只要听到碎碎念,潜移默化间,他们就对国王忠心耿耿。
“因为这个能力对小孩子的作用不大,国王得到果实能力后,才决定把小孩变成没有思想的骑士。
“米哈尔的直播如果成功了,只会激怒居民而已。”】
回想起艾莉克丝的说明,罗梅伊把手伸到身边一位居民的兔耳上,试图摘下。
对方发出了痛苦的哀叫,鲜血从兔耳处缓缓流下。
罗梅伊的行为使周围的居民对她怒目而视。
“果然,没有那么轻易就能摘下吗?”
她视众多愤怒的眼神于无物,泰然自若收回手。
米哈尔的计划失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了。
“约尔翰和国王应该还在教堂下面的密室吧?应该只有打倒约尔翰,才能解除居民的洗脑状态。”
没想到最终还是如了艾斯的缘,要去彻底把帕特里克国王打飞。
不过,最关键的那家伙究竟跑去哪里了?
罗梅伊手中魔杖一挥,米哈尔身前的蓝色屏障规模扩大,把他和所有兔子都圈了起来。
“这样应该就没关系了,如果不是特别强力的攻击,魔力屏障是不会碎的。
“那么,我稍微找约尔翰和那个国王算点账噢。”
罗梅伊布置完屏障,一脸神气清爽地朝教堂内部飞去。
她行动的速度实在太快,米哈尔怔怔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张张嘴,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下次……下次一定要说出来。”他摸了摸学生的脑袋,抿嘴。
教堂内部。
罗梅伊摩挲魔杖上的琥珀,接近棺材的同时打量起内部构造。
阳光透过顶部的彩窗玻璃,化为七彩流苏照亮位于中央、硕大的棺材。
“诶……原来是这样的陈设啊。”
她飞到棺材前,用魔杖轻轻敲击棺材板,洁白的rufu们帮罗梅伊推开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