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指着茶几:“温度计在那里。吃过药之后有点困,所以我在客厅睡了会。”
他瞥了挂钟一眼,睫毛凝固:“……睡了两个多小时。”
菜菜子大叫:“38.5也叫还好?都要煮熟了吧。”
“没这么夸张。”
她走过去拿温度计,问止水:“你吃午饭了吗?”
止水面不改色地撒谎:“吃了。”
菜菜子从盒子里取出水银温度计,问:“你是放腋下还是口腔?”
止水说:“嘴里。”
菜菜子走到厨房去把温度计洗了洗,再擦干,才给止水。
“谢谢。”
在止水彻底接过之前,菜菜子问:“你为什么突然发烧?”
止水手上使劲,把温度计从菜菜子手里扯过来:“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止水已经把温度计塞进舌头底下,不打算说话,也说不了话。他坐着,菜菜子站着,止水就睁着那对水盈盈的漂亮眼睛仰视菜菜子,居然有几分乖巧的样子。
菜菜子不自在地摸鼻子,走到稍远一些的单体沙发上坐下,开始回答:“我今天去看叔叔了,他跟我说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果然有问题吧……”
止水比了个制止的手势,然后干脆利落地直指玄关,意思再明白不过。
菜菜子羞涩得意同时不乏心虚地展示澄次郎交付的那枚钥匙:“叔叔给我的。他说希望我代为保管。不是我要求的哦,是他主动提的。”
“!”
菜菜子破天荒地在止水脸上看见这么直白的震惊和恼羞成怒。
他严厉地看着菜菜子,对她摊开右手,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菜菜子收紧拳头,像护宝贝一样护住这把钥匙,强调:“叔叔给我的。”
止水忍无可忍地拔出温度计:“我家的钥匙,给你算什么意思?还给我。”
“美咲不是也有吗?”
“她是我妹妹,你算什么?”
“……”
菜菜子很难过,嘴巴瞬间瘪下去,眼里泛起泪光。
啊哦。
刚刚被菜菜子哄得忘乎所以,一下子放下防备,说出真心话了。
止水咬着嘴唇,弱弱地哄道:“对不起,我说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止水一说话,菜菜子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抹眼泪,哭道:“还有哪个意思?是我没有边界感,美咲是家人,我只是岸边而已。还给你好了!”
她把钥匙掷在茶几上,噼里啪啦地弹了好几下,刚好停在止水跟前,声音非常刺耳。
“……”
止水忧愁地看着哭得真情实感的菜菜子。
他不知道如何判断菜菜子的类型。刚刚把她脖子都掐红了还不为所动,甚至能反过来关心他,止水认为这是相当坚强的表现。
可现在,因为一句话就哭成这样?也太软弱。
止水垂眸看看钥匙,又看看菜菜子,试探性地说:“真对不起。要不,你还是收下吧。这是我父亲的钥匙,也不算我的东西……”
“但这是你的家,你的家并不欢迎我!”
止水讪笑:“怎么会呢。”
他无力反驳。
菜菜子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用力抹去泪痕,在薄薄的脸皮上搓出红印子,抿嘴冷着脸说:“没什么,我早就知道的。
“还你就是还你,没必要因为不好意思而说违心话。”
菜菜子的表现出乎止水意料。从被她弄醒开始,菜菜子一直都在让止水意外。
止水的睫毛轻轻地忽闪着,像振翅的蝴蝶。
菜菜子的睫毛还是湿漉漉的,她的眼睛也依然潮湿。她吸了吸鼻子,倔强地看向止水,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对他说:“赶紧测体温吧。”
“……哦。”
止水慢吞吞地把温度计塞回嘴里,数着挂钟上的时间。菜菜子一言不发,揉着手指发呆,止水觉得空气令人窒息,简直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几分钟,他取出温度计,看了又看,一时没说话。
菜菜子走过来,劈手夺过,举起来仔细地瞧,借此机会谴责地瞪着止水:“39度!你真的吃药了吗?”
止水揉了揉脑袋,软软地靠在沙发上:“真的吃了。药是对的,没过期。应该是午后发热,正常。到晚上就好了。”
菜菜子质问:“你到底怎么了?去过医院没啊?”
止水叹气:“受了点小伤,去医院就会被发现。我不想让我爸担心,也不想在医院留档,就这么简单。”
菜菜子的心瞬间揪起来:“那这是炎症导致的发热啊。你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止水半阖着的眼皮掀起来,懒洋洋地问:“你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