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符合止水对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的一切想象。
出生在这样优渥的家庭,菜菜子受到很多宠爱,一看就是被保护得特别好的孩子。这种孩子会比一般人更幼稚。
幼稚的人,却懂得“爱情”吗?
不论如何,止水不能像从前一样对菜菜子笨拙的努力嗤之以鼻了。他困惑地发现,菜菜子蛮认真的,他无法奚落一个认真的人。
菜菜子坚持了四个月后,止水已经服气了。他觉得对菜菜子这种没耐心的人来说,这是值得称赞的结果。
四个月了,她的热情似乎远远没有消退。止水试着和她谈过,直说他认输,并且认真道歉,希望菜菜子不要再为他费心。
菜菜子有点生气,质问他:“你觉得我在和你较量?”
止水不置可否,尽量耐心地说:“你对我和我父亲的关心,我都看见了。你是一个很热心的好朋友。我真的错怪你了,菜菜子。
“但我不喜欢你,你的付出永远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菜菜子抿嘴:“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了。”
止水还是那句话:“……毫无意义啊,岸边。你在浪费时间。”
“……也许你觉得无聊又可笑,但对我来说这很有意义!”
“……”
止水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菜菜子的表情很奇怪,明明皱着眉瞪他,可眼尾又是下垂的,看起来又气愤又可怜。也许委屈多一点。
止水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之前他冷着脸拒绝菜菜子的各种嘘寒问暖时,态度比现在差得多,也没见菜菜子很伤心。
现在,他还是好脾气地和菜菜子讲话呢,她看起来却泪汪汪的。
止水不想惹哭她,解释道:“我没觉得你无聊又可笑,你不要乱讲。”
“那你有没有觉得高兴,或者轻松?哪怕一点点?”
菜菜子的语气软绵绵的,她用指节抵住嘴唇,轻轻摩擦着,似乎有点想咬,又努力忍住。她紧绷的肌肉因为止水的一句话而松懈下来,整个人的气质都柔软不少,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怜。
她拢着眉,抬头凑近,看上去又期待,又迫切:“因为我做的这一切?”
止水不由自主地吞咽。他和人说话时习惯对视,但此刻一点都不想看菜菜子水波荡漾的眼睛。于是他盯着菜菜子的眉心。
他有点明白了,菜菜子刚才是装的,现在估计也是。她根本不想哭。她是在撒娇。
撒娇是十岁小孩的拿手好戏,止水从前也常常这样对付纱奈理,用可爱的举动换取身体上的抚慰或者甜言蜜语……
打住。他不想再回忆纱奈理。
止水觉得,就算他不顺着菜菜子的话说,也不会造成任何不良后果。菜菜子不会哭,也不会大吵大闹,更不会骂他。
可是,犹豫了半秒钟,止水还是张口说:“呃……有吧。谢谢你。”
菜菜子脸上虚假的阴霾一扫而空,高兴得像是捡了个举世无双的宝贝。这份惊喜完全在菜菜子的意料之外。
她的脸因为兴奋和幸福而变得红润润的,难以置信地凑上来,双眼亮闪闪地问:“真的吗?”
止水这么说不是为了哄菜菜子高兴,而是让自己心里过得去。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撒谎太奇怪了,好像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似的。
坦荡一点也无所谓。
不过,菜菜子的反应还蛮让止水意外的,居然能高兴成这样么。这根本连一点甜头都算不上。
止水把那点不自在抛之脑后,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菜菜子的表情动作,心中冷酷地意识到,他只要勾勾手指头,就能控制菜菜子的喜怒哀乐,比训狗还简单。
止水不喜欢狗,但菜菜子让他联想到狗这种动物。
热情、闹腾、温暖。其实狗最明显的特质是忠诚,但止水不觉得菜菜子对他的情感能上升到“忠诚”的层面。只是小孩子的过家家而已啊。
止水挑起半边眉毛,用食指抵着菜菜子的肩膀,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把她推开,平静地说:“你不信就算了。我要走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