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觉得，人生最糟糕的事情大概就是坐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逃命。当然，如果这个男人是凯撒，情况会稍微好一点，但归根究底还是没好多少。老大的腿部肌肉太过强硬，强硬到和他平时的处事风格一模一样。

他把安全带往外扯了扯，发现那玩意儿勒得实在太紧，最后只能放弃挣扎。车窗外的东京飞快地向后退，路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拉出一条条细长的光。凌晨的城市看起来像经过了一场心惊动魄的宿醉，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开开合合，霓虹安静地融化成有些混乱的颜色，谁也不知道几条街之外有人正在用枪械和炸弹解决内部矛盾。

“师兄，你开慢点。”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了。

“后面有车跟着。”

楚子航说。

“我知道后面有车，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们这辆车上还有两个活人？”

“考虑过了。”楚子航没有回头看他，视线依旧停留在面前的道路上，“所以我尽量不撞前面的车。”

凯撒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示意他少问。特别是在这样一个穷途末路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干扰驾驶员的判断。路明非缩了缩脑袋，顺从地闭上了嘴。凯撒身上不是从前那颇具攻击性的古龙水的味道，从海里上来之后无论是平时打理得当的金发还是健硕的肌肉上都只留下了海水的味道，带着一点点粗粝的海腥气味让皇帝显得不在那么高高在上了。

“导航不对，应该是被干扰了。”

楚子航把手机扔到路明非膝盖上，谷歌地图上的坐标忽明忽暗，路明非简单地校对了几个路牌上的汉字，就发现地图完全是在带着他们往反方向走。

“下个路口跳车。”凯撒很快就有了判断，“从后面拿上能用的武器走。”

摩托车还是在不远处跟随着，在东京的夜晚里像一队狩猎的野兽。路明非抬头看了一眼凯撒，他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喜欢这样被动的局面。楚子航擦着路灯急停，强大的惯性让车和电线杆几乎同归于尽，路明非从后座慌不择路地捞了两把冲锋枪，跟着两个人钻进了巷子。

好在这个地方人不是很多，几栋未使用的建筑给他们提供了藏身的地点。凯撒让他站在他身后，闭着眼睛，镰鼬的信息从四面八方反弹回来。看着他的脸色，路明非也知道情况并不乐观。

他把弹夹装到枪上，像之前顾美玉教他的那样。

18岁之前路明非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和真枪实弹打交道，他对大学的全部想象来自于小说和漫画，他理想中的大学应该是抱着课本和电脑穿梭在教学楼之间，如果运气好交到女朋友的话还能在双休日去大学城附近的商场逛逛。尽管现在他还是需要带着课本坐在古德里安的课上补觉，但手里沉甸甸的武器告诉他卡塞尔不是学校，而是一座为了龙建立的屠宰场。

顾美玉用两年时间适应了这里的规则，但在和他介绍的时候还是避重就轻，就像竭力想把残酷的现实包装成一个童话。她会在看着他打中十环时为他高兴，就像从前玩游戏时为他的大获全胜欢呼，前提是路明非的对面不是她。

他现在用枪已经比之前用得好了，但是没人会再陪他打游戏，无论是老唐还是顾美玉。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手在抖，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前走。

他的体术不如师兄，在作战经验上也不如老大。在短小的距离里狙击能力发挥不了作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刚刚算是入门的日语认路，让三个人起码不至于走进死胡同里。

背后的人比他们想象的手脚要快，哪怕不依靠镰鼬，路明非也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交谈声。黑暗让人的精神高度紧张，路明非往窗外看去，外面的人手里提着金属的棒球棍，开始准备进入这栋楼。

彩色的头发，在昏暗路灯下若隐若现的纹身，还有存在感强到让人无法忽略的弹舌。比起蛇岐八家的精锐，这群人更像是一群没有组织纪律的暴走族，会在夜晚骑着摩托到处乱窜的那种。当然对方也不会觉得普通的小混混能够解决卡塞尔派来的专员，于是在其中一个人抬头的瞬间，路明非捕捉到了对方瞳孔中的金色，那不是任何一个正常人类应该有的瞳孔，这是属于龙血的证明。

“数量不少，估计是短期药物强化的。”

凯撒下了个结论，声音保持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的范围内。路明非注意到他的□□已经上了膛，这样的动作几乎预示着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

脚步声上来的很快，路明非已经记不清是哪一方先开的枪。凯撒的速度超过了他的想象，每一颗子弹都干净利落地排除一个风险。这算是路明非第一次在非模拟场合看到凯撒的作战风格，施耐德对他的评价很准确，他会统治战场，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

他缩着头，尽量不站在凯撒的枪线里，抱着冲锋枪简单处理了一下死角。起码不算完全没用吧。路明非给自己打了打气，在打空了一个弹夹之后换上新的。

“小心点。”

还没来得及反应，路明非回头的时候就看见楚子航用村雨割断了偷袭者的喉咙。楚子航今天戴了美瞳，双胞胎为他准备了一身黑色的便装，此刻如果路明非没看到村雨刀刃上的反光，几乎要认为对方自己截断了生路。

虽然两个人在学校完全不对付，但还是默契地把路明非夹在中间，像是对于保护他这件事达成了惊人的一致。随着对方的攻势逐渐延缓，他们开始向楼上转移。但显然在黑暗中路并不好走，路明非走一步绊两步，但是好说歹说还是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楼下还有五个。”

三个人都确认了包里的子弹已经全部售罄，宣告这一方暂时告别了热武器的协助。凯撒拿起了狄克推多，和楚子航的村雨一样，把刀锋朝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