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鼬。

凯撒的瞳孔里没入了一滴黄金。水流，回声，此时的海域在他的视角里接近透明。他排除了路明非的哀嚎，却在海底的深处瞥见了更细微的人声。

不对，不准确。那不是黑王语系的语言。他皱着眉头，尝试着用之前书中的内容破译，只是这个时间比他预想地要久一点。救生舱开始带着他们脱出，但是那个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快，然后就是血的声音，在水中慢慢扩散。密度更大的液体附着在肉块上，凯撒能听到，那是龙蝰的尸体被撕开的声音。

只是一个眼神，楚子航就拔出了刀。以这么快的速度解决了起码十匹以上的龙蝰，如果来意不善，那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讲必然是一场恶战。

命令你们死亡。

凯撒刚在脑海里检录到白王的语言，就看到一个影子漂浮在水里。

和服在水中摇曳着，像一株风情万种的梅花树。女人在水里露出了一截脚腕，下面规矩地穿着足袋和木屐。市女笠上挂着的纱染了血，比人类的血颜色深，种在雪色的纱地上，像冬天才会开的艳红山茶。

但很显然这不是源玉枝，三个人都意识到了。女人，或者说是女孩把市女笠摘了下来，红色的头发没有了遮挡，在水中肆意生长。上杉绘梨衣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她不是敌人，至于为什么会在这，在这做了什么，他们没有机会询问。

与此同时诺玛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从通讯设备上发过来。期间经过了辉夜姬的拦截，有些句子很难串到一起，甚至中间还出现了意义不明的乱码。但最终凯撒还是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日本分部叛乱。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凯撒开始重新评估舱外女孩的危险性，好在对方并没有展现出攻击的态度，只是静静浮在水中，村雨和狄克推多的冷光被她视同无物。

只有路明非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凯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他绕过两个人把“顾美玉”这三个字贴在玻璃上。女孩靠近了一点，和诺诺一样的头发随着她的移动在水中翻涌，像一条红色的金鱼。

几乎是屏息凝神的等待，路明非看着她，像是在用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但她摇了摇头。

水里的骚乱通过镰鼬回到他的大脑，凯撒几乎是和绘梨衣同时扭头。对方什么都没说，甚至口型也没有，只是指了指上面。然后飞快地向下游去，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水里，再过了一会，连他的镰鼬也捕捉不到了。救生舱不断地向上浮动，凯撒看着路明非逐渐苍白的脸，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她如果不想让他们知道，他找到了她，她也只会跑。哪怕不是她自己想跑，学校也会给她更加隐秘的安排。这次是东京，那下次呢？下次会不会被秘党送到更远的地方，万一是加图索家鞭长莫及的地方呢？诺诺还会再找到她的线索吗？中国人说操之过急会适得其反，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兔子不能用抓的，他十岁那年就知道要用诱饵。

凯撒突然想等她自己开口。

他们狼狈地从水里起身，这个停靠点距离原先的停靠点十万八千里，这也保证了他们有一定的逃生空间，不会被日本分部就地拿下。他们没能在岸上看到绘梨衣，她也许走了，也许依旧停留在潮汐里，带着那顶和源玉枝一模一样的市女笠。凯撒笃定她在说谎，但他暂时不准备揭穿。

两个女孩站在桥上，像是黑夜中的一对蜡烛。昨天在赌场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双胞胎带着干净的衣物和现金，在交付的同时还递上了一张字条。

字条是打印的，是中文，但是是那种很明显能看出来是用翻译器翻译的中文。对方煞费苦心，像是要把大家长的妻子这个名分做实。

“有人在追逐你们，请到东京都品川区西品川3丁目16-31，我会送你们离开。”

她比那个时候要稳重了，凯撒想。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附近有摩托车的轰鸣声，数量很多，多到有些不合常理。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耽搁，双胞胎恭敬地把车钥匙递给他们，车是一辆朴素的黑色本田，很符合她的作风。他打开车门，后座上堆满了对人武器，显然是综合了市区情况和他们的需求。

他确实不能在东京都里光明正大的对追兵发射轻型榴弹。他苦笑了一下。

楚子航一言不发地打开驾驶室车门，他没和他抢，同时坐进了副驾驶上。路明非看着他大刀阔斧的坐姿，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

他算是能理解，毕竟他也不想坐在同性的大腿上。但是很不幸，他们现在没有多少选择。凯撒一把拉过路明非，把他的小弟用安全带老老实实捆好。

毕竟路明非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再见到顾美玉的时候，哪怕她装得再低眉顺目，也会藏不住用眼睛狠狠责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