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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和我谁也走不了。”梅宁说,“在这儿,把马可西亚斯封回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死在这儿。”
死局。
“……!”特雷斯从药囊里翻出一颗止痛药塞进嘴里,他不怕死局,他只怕自己先痛到死掉,他边嚼药丸边道:“那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大不了一死重新同胎、重新开始呗。梅宁,帮我争取一点儿时间。”
特雷斯先用袖袍抹去遮蔽视线的血液,再从长袍里取出羽毛笔、羊皮纸、求知术之图和小算盘,“事实上,我的’谐律棋术’目前只有写出完整的四条子术。不过嘛,也不是不能做到现在立刻马上完成子术五。”
梅宁脱去过于碍手碍脚的教会长袍,然后,特雷斯亲眼看见了最高指挥使那枚军章。
特雷斯没忍住揶揄,“你还挺会伪装的嘛。”,他话音落下,背靠残石,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摊开羊皮纸,又说了一遍,“帮我争取时间。”
梅宁没有回答,他挡在特雷斯和马可西亚斯之间,两指贴上剑刃,自剑根缓缓拖到剑尖。
两道血线顺着梅宁的长剑刃脊并行滑下,在寒亮的钢上拖成两条红痕——血是引,剑是尺,“御量之剑,子术四,众我同刃”。
梅宁阖眼,那两道血线骤然亮起,沿着剑刃向外无限延伸,每个平行时空的自己,都循着这条线被对齐、被收拢,向那一点重合而来。
万界之我、万时之我,叠成一人、叠成一刃。
代价也在同一时刻落下。
梅宁重伤的、成年的身子,在重合里褪回“诸我之共根”,一位肩还撑不起军服的黑发少年。
宽大的军服坠在少年最高指挥使稚瘦的肩上,可他握剑的手,非常稳。
梅宁睁开眼,眼神比刚才重伤的成年人躯体还要冷漠。
长剑上两道血痕未干。
马可西亚斯朝梅宁一扑上来便兽化了,狼身鹫翼蛇尾轰然撑开,一口火喷天,梅宁毫不畏惧的一剑迎上。
这一刃里叠着万个时空的他、万次同样的挥斩,重合成一剑真实的斩击。
火被劈开,兽身一歪,马可西亚斯瞬间切回人型,白发红瞳的少年握剑直刺,梅宁侧身格挡与白发少年的利剑钢刃相交,火星四溅——下一瞬,白发少年又切回兽化,蛇尾横扫,再一瞬,兽又退回白发红瞳的人形,利剑朝梅宁反挑而来!
“御量之剑,子术四,众我同刃”,是奉神权以剑测齐每个平行时空的自己,收拢于极大点重合,于万时同在之一刻,以一真刃同杀每个时候、每个世界的恶魔。代价是重合之际只能显化“诸我之共根”——少年之体,稚身涉险,然伤真实。
《天地之书》论神的绝对全能可以创造多个世界,平行时空之我,于此有据。《论有学识的无知》在极大和无限中,一切对立与杂多重合,其“无限球”中心无处不在,这句话意味着,诸界之我可被收拢、重合为一。《一刻涵万时》永恒是对无尽生命之整全,同时圆满的据有,自这无尽的“现在”看,万时皆当下。《诸支之共根》,诸平行之我,皆自同一少年分枝而出。取其交集,所余唯一者,正是分歧之前的共根——少年之身。故圣职者重合之刻,只能以这具稚体显化。
据此,“御量之剑,子术四,众我同刃”是遵守世界规则、合乎秩序的教会魔法。
兽化又切回人型,人型又切回兽化,毕竟“众我同刃”把万界万时都叠在了这一刻,连“恶魔此刻该是什么形”都被叠乱了,所以马可西亚斯在兽与人之间疯狂地闪切属于正常现象,梅宁的每一刃都叠着万个自己同时落下。
两人打得难分难舍。
梅宁的少年之身弱,一刃却重;堕魔形乱,一击却猛。钢与火、兽与人、众我与一魔,在塌了半边的城心里搅成一团,谁也压不下谁——梅宁赢不了,但他本就不是要赢,他是要拖时间。
蹲坐在地上的特雷斯他先立根,沾血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出1、2、3、5、8、13……“F(n)=F(n-1)+F(n-2)。”,珠子相撞,数列在板上生长,相邻之比,趋向φ。
特雷斯飞快逐条核对魔法运行十律,“数、倾向、时、载体……代价真置之死地,错一步即亡……”,他咳出一口血沫,写出黄金比的逆转点,颤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拖出三道线,算术81=(153+9)/2、几何30=√(25×36)、调和3=2×2×6/(2+6)——三中项并立,光荣大胜之式成形!
特雷斯凝视求知术之图,低声诵起祷文。散落的算、形、律、式,在他眼前接合成一门完整的术,将特雷斯零碎的推演,一举凝成了子术五。
《所罗门求知术》魔法书中讲述了以凝视图诵祷文便“即刻习得一门学艺”,特雷斯临阵创魔法,当然用求知术之图把新术一举接全。
城心那头,梅宁被马可西亚斯兽化的尾扫掀翻,重重砸在残石上,血从嘴角溢出来。他撑着剑爬起,众我重合的刃再次叠了上去,把扑下来的兽头硬生生逼退半步。
梅宁觉得全身都好痛。
特雷斯快握不住羽毛笔了,而在这关键时刻,墨水没了!特雷斯咬牙,直接蘸着自己的血,在羊皮纸最后一行,落下最后一笔。
谐律棋术,子术五,黄金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