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在你的生殖腔里扎根发芽,与我们血脉相连,它可能是Alpha,也可能是omega,总之,无论是什么性别,它都是我们的孩子,是裴家的长孙。”
虽然郁深不懂,它对于裴归洵,对于裴家,对于商会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却无比期待着这个未知生命的出现,因为它能以血肉作桥,搭建在他们之间,让他们背负上一生一世都斩不断的红线。
他罕见地抚摸上裴归洵的后脑,就像裴归洵抚摸他那样,温柔地梳理着他浅棕色,对于Alpha来说依旧偏硬的头发。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姿势,他看得见小腹如山峦般隆起,却不是因为孕育,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山峰,Alpha也如此期待着:“我们生一个孩子吧,宝贝。”
这样的话他们在太阳岛的洋楼里说过很多次,说到耳朵都起茧子了,说到海枯石烂的誓言都快要实现了,郁深终于明白过来——裴归洵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
他即将要经历作为omega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阶段:生育。
上流世家的AO们总会在经历蜜月后让omega开启生育的旅程。原因无他,他们需要通过堆量以随机到一个足够优秀的后代,所以在身体尚为康健的时候,omega们会一直生,生五六七八个,直至身体彻底亏空、衰败,肚皮像漏了气的气球,激不起任何欲望。
往往在这种时候,依旧没有挑选出满意的后代或朝三暮四的Alpha就会种马一样把自己的精子播撒到全世界,那些被他们看上的可怜虫的生殖腔里,想要作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过客。
他既担忧又恐惧,但他没办法拒绝裴归洵,这看似柔情蜜语的话语下,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他嘴里吐出的类似请求的话永远只是糖衣炮弹,把话放在心尖,便叫做通知。
所以郁深的手肘捂上眼睛,遮住晃荡的灯,他虔诚道:“裴先生,我愿意的。”
而现在,裴归洵居然要打掉它。
郁深说:“裴先生,我不愿意。”
“哐啷!”
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裴归洵发泄似把杯子扫下床前柜,他为什么如此生气?
“你不愿意你就去死。”裴归洵的语速是前所未有的快,到了他这个年纪似乎很少不经过思考就把话抬到跟前:“现在它充其量就是个胚胎,胚胎是什么你知道吗?它会汲取你的营养,让你的腺体再也没法自我修复,你永远只能是个残废的劣质omega。”
“你能接受自己的命吗?你肯定不接受,要不然你怎么能在半夜起来看那报告?那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郁深愣了一下。
比起动辄上亿的合同,那张纸确实算不上珍贵,他从来没有看过常愿给的报告,其上白纸黑字的决断清晰又残忍:郁深的寿命,只剩十年。
这是常愿作为医生最后的仁慈。
如果裴归洵真的有像表面上的那么爱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Alpha果然惯会伪装。
横竖都是一死,他更想留下这个孩子,毕竟谁有能保证堕胎后他的腺体依旧能够通过Alpha信息素进行自我修复?
但他没得选,装的也好,真的想要留住他也好,裴归洵的命令就是宗旨,他只能服从。
他不理解这个喜怒无常的Alpha。
郁深闭上了眼,腺体突突地跳:“我都听您的,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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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深生病的消息像热带飓风般迅速席卷整个联邦,圈内聚会竟然也有长舌的人,他们看着裴归洵一贯温和的假面碎掉了,他竟然护不住自己的omega。
阳光岛的游客流量是前所未有的多,轮渡和商户赚得盆满钵满,投钱的记者们簇拥在楼下,谁都探出头,像追寻着热点的向日葵。
裴归洵所有公务连同办公桌都一同搬到了病房的窗边,他无微不至照顾着他,就像他们真的很恩爱。
他们拍摄到裴归洵哪怕度假也依旧挑灯工作,哪怕工作也依旧要与自己的omega待在一起,哪怕与自己omega待在一起也要抽出时间解答记者的问题,真是模范标兵,工作狂人,神仙伴侣。
文字具有巧言令色的成分,联邦商会会长的长子是天生演员。
流产手术安排在月底,等郁深腺体完全稳定,他就要与腹腔里未成形的生命告别。
在郁深的要求下,介于裴归洵的面子,医院调度了可移动的腺体维持器,他再也不用被那几根电线束缚在床上。
裴归洵去了隔壁清创,那片森林吃骨肉,尖锐的树枝和沙砾划破了Alpha的皮肤,灌木丛低矮,他的小腿近乎没有一块好肉。
而郁深只伤了对着天的脊背,缝了三针。
裴归洵对他就像一碗夹生的饭,能饱腹,也上的了台面,大家都称赞这米真圆润,口感肯定也不错,事实上也是如此,除了没熟,这碗饭确实能应付世俗。
今天做清创的护士是个新面孔,碧蓝口罩遮不住她的婴儿肥,看起来很好骗。
她用碘伏涂抹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拿起剪刀,闲聊着转移郁深的注意力:“你知道吗?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很面熟,刚刚看了资料,才发现你是王爷爷的孙子,他走了真的好久了,啊……大概是在你分化的前两年走的?不好意思,刚度假回来,还没适应服务业的说话语气,你不要介意。”
郁深问:“你认识他?”
婴儿肥护士说:“当然认识啦,海滩上好多人都是他救起来的,割韭菜似地一茬接一茬往医院送人,每次看到他就觉得手酸酸的。”
婴儿肥护士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但在某个话头,郁深止住了她:“裴先生也是在这家医院里分化的?”
护士反应很快,补充道:“二次分化,说起来这还有一段历史渊源呢……”她挑了挑眉,故作神秘:“听不听?”
“……”背上的线还没拆,碘伏快要把皮肤染透了,郁深只好顺着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