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对,好像应该得先问问你能不能喝酒。”贾斯珀一拍脑袋,转头问裴归洵:“他能喝酒吗?”
“你不能自己问?我是什么传话筒吗?”裴归洵对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呛,他端起那黑红相间的酒品了一口,皱眉道:“这酒怎么这么难喝。”
“难喝?难喝就对了,我压根没按配方做。”贾斯珀嘿嘿一笑,这时候才问郁深:“你能喝酒不?”
郁深不搭理他,凑到裴归洵旁,借着Alpha的手倾斜杯口,仰头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沁红的酒液染上他洁白的面庞,平添几分妖冶,银与红的配合怪诞异常,似初生懵懂的魅魔。
吸血鬼舌尖探出,一转一勾,把溢出的酒液皆卷进嘴里,才眨着灰蓝色的眼说:“裴先生,真的很难喝诶。”
他对贾斯珀扬起嘴角,笑吟吟到了调酒桌前,手腕翻转,冰块、酒液、金属量杯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碰撞声,两杯与太阳岛落日几乎融在一起的酒就被做了出来。
其中一杯被推到裴归洵跟前:“裴先生,请。”
另外一杯依旧在原来的位置,郁深学着裴归洵平常的状态,对贾斯珀抬抬下巴:“喝。”
“瞧瞧你,把人惯成什么样了,这么恃宠而骄,真的好吗?”
“你就说好不好喝。”
贾斯珀撇嘴,抿了一口,向来挑剔的他说:“还可以。”
站久了,有点累,近日以来,虽然身体健康了些,但郁深依旧是那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娇弱omega。
他钻进裴归洵怀里,探出头,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弯唇浅笑,梨涡深深。
omega恃宠而骄的神态,倨傲又乖张,像狐假虎威的小狐狸,对着他却是另一种姿态,有股别样的风情。
来阳城以前,谁都没想到他们能到如此亲密的地步。
郁深的调酒技巧是裴归洵教的,上个月,他忽然很好奇醉了酒的omega在床上会是什么神态,于是他买了套调酒装备,两瓶诞生于波立维庄园的葡萄酒就在不知不觉间被灌进omega的肚子里。
那一夜他说了很多极尽放荡的话,没想到平时腼腆乖巧的人沾了酒精竟如此热烈大胆,直白明烈表达爱意,呢喃、低喘,脸上红晕十分漂亮。
醒来后,裴归洵教了他调酒,一杯接一杯,那些日子是真正的醉生梦死,爱欲膨胀至边界,然后溢出。
昙花与广藿香交融,信息素荡漾进酒里,是调情的最好方式,彼此对视着,再交颈,各自饮下对方杯里的酒液。
像是交杯酒。
总在这时候,床幔晃荡,郁深对上蓝宝石戒指折射而出的月光,想:裴归洵缺席的婚礼好像不再遗憾。
未来太长了,不能被遗憾绊住脚。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做很多很多事,就像太阳岛上一同度过的时光,太阳东升西落,日复一日,只要陪伴,日子就不再重复。
人越来越多了,贾斯珀在露台唱着抒情的歌,裴归洵在旁边弹着低沉的吉他。
圈内聚会,来的人对他们的弹唱都习以为常,该喝酒的喝酒,该打闹的打闹,氛围轻松而融洽。他们几乎都是政界商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曾经都在世界上最顶尖的学府求学,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功成名就。
自然,也不会有人像寻常的客人们般,对着联邦知名演员与商会会长的长子曲意逢迎,只是把他们当做平常的朋友,就这么聚着。
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郁深这才知道,原来贾斯珀和裴归洵,以及一位不知所踪的Alpha曾经组过一个乐队。
旁边的人说得起劲,说:那位不知所踪的Alpha成了帝国的元帅,在一次任务中被永远埋在了冰川之下。
有人问:然后呢?
那人答:然后贾斯珀就抛下好好的贵族不做,来了联邦当抛头露面的演员。
周围一阵低低的嬉笑,被邀请参加聚会的,也不一定都是朋友。
更多的是登高比阔,示权量力的人。
omega坐在吧台喝酒,蓝宝石颈圈隐在半长的银发中,他好久没剪头发。窗台上的藤蔓遮住夕阳的光,投射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半张脸,美好得雌雄莫辨。
在这个社会,第一性别成了摆设,对大多数人而言,男女性别只不过是选择偏好,有关生育的第二性别决定所有人的择偶方向。
认识郁深的人不多,能坐在这的都是家世清白甚至有些钱权的omega,于是乎,搭讪郁深的人很多。
一般抬起手,亮出无名指上的戒指,多数人就识趣地走了,他们的婚姻都不是儿戏,甚至不由自己掌控,邀请只不过是为了一夜风流。
睡醒就一别两宽,各自生欢。
无条框的规矩是:不碰有主的omega。
但总有人打破规矩,比如现在,有个穿着和贾斯珀一样骚包的绿眼睛Alpha把酒推到郁深前面,在郁深抬起手,反应不及时,把蓝宝石戒指丢进了酒里。
液面荡起涟漪,溅出红色水花。
“现在名花无主了,考虑一下我怎么样?我技术很好,保证快活。”
释放信息素是搭讪的有效手段,经验丰富的Alpha总会以最恰当的浓度挑起omega的情绪,如果足够契合,看对眼不过分分钟钟。
骚包的Alpha也释出了信息素,经过几代筛选的上流圈层出生的AO们信息素总是多情,不像平民们的信息素闻起来那么低端,麝香浓烈得太过了,周围的客人们都捂着鼻子避开,这位Alpha很想得到他,孔雀开屏得不留余地。
郁深皱眉,指尖刚接触到酒面,就被这腥臊的动物气息惹得几近干呕,Alpha信息素直兀扑进郁深鼻腔,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小腹忽然坠痛,眼前一片白光。
冷汗从额角滑落,手无力垂下,打翻了高脚杯,戒指与酒液一同涌出,前者骨碌碌滚到地上,后者滴在银发之间。
郁深在碰倒酒杯的一瞬间就弯下身,忍着疼痛妄图够那只戒指,任凭沁凉的酒液浇在头上,也咬着牙摸索。
双膝跪在地上,瓷砖是与座椅不同的坚硬,绿眼睛Alpha挑衅地看向露台,从善如流敛去周身信息素,转身下楼。
裴归洵若有所感,音乐声戛然而止,看到omega的那瞬间周围万籁寂静。
郁深的发被汗与酒浸湿,打成几绺,贴在额前,红色似血般淌下,灰蓝色的瞳孔里光芒不见,嘴唇抿得失去血色,他捂着小腹,腰腹无意识弓起,跪在地上,快要蜷缩成毛线团。
意识模糊前,郁深看到裴归洵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慌张神情,椅子被倏然起身的他碰倒,人群为他散出一条空旷的路。
他只来得及扯了扯他的衣角,就陷入了虚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