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年见晞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个梦分为了三个梦，好像是拼接而成的。

第一个梦，是青年男孩会做的梦，在此之前，年见晞其实一心只有家人和上学读书，完全没有经历过感情启蒙。

也没有过感觉经验。

他甚至没看过那种小影片，什么都不知道。

在这方面，几乎可以算还是个孩子，是一张纯白的纸。

但是那次睡着，他做梦了。

而且让他感觉诡异的是，他梦里的对象并不是一个女孩儿，反而是一个男人。

年见晞在此之前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但是那个梦，让他很舒服。

他看不清那个漂亮男人的脸，只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在抚摸他的脸、脖颈、腰、大腿，甚至脚踝。

男人动作很轻柔，生怕让他不舒服。

男人没说话，他听不到男人的声音是怎么样的，他有点想逃跑，男人用手轻轻摁住他，不让他离开。

年见晞一直在躲，耳朵都被咬红了。

在梦里哭呢。

至于中间的过程，年见晞记不清楚了，只记得男人抱住他了，最后亲了亲他的额头，很珍惜地把他放回被窝里，哄他多睡一会。

年见晞在梦里，有点浑身发酸，那种事情本来应该是年见晞害怕的，可是他却觉得很舒服。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直到梦里的男人离开了，年见晞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被吓了一跳。

但这一吓，没醒过来，反而让他进入了另外一个梦境。

梦中梦。

这是他的第二个梦，也很奇怪。

梦里也有一个男人，一直追着他问，为什么要杀自己。

年见晞都吓坏了，这是说什么呢？他哪里杀过人？什么时候杀过人？

明明是冤枉嘛！

男人很生气，像个怨灵一样一直跟着年见晞，一遍一遍重复，说自己恨死年见晞了，不会让他好过。

还说年见晞毁了他们，害了他们，年见晞最该死了。

完全噩梦来的。

年见晞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他在梦里一跑起来，对方就立刻跟上。

周围都是黑漆漆的，男人跟得很紧。

年见晞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男人也跟着停了下来，好像永远都在和他保持相同的距离。

男人像个复读机，嘴里不停说着那些话，当江阳望停下来的时候，男人也停下来了。

他盯着年见晞，一言不发。

一步步靠近，年见晞很惊慌，被他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你，就这么恨我吗？”

“你为什么恨我。”

男人一直在质问自己，年见晞在梦里的感觉很真实，却一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对哪个人做过什么事。

难道是潜意识吗？

可潜意识不是基于事实生成的吗？

年见晞觉得奇怪，他咽了咽口水，没有回答男人的话。

他看到男人脸上有个面具，想把对方的面具摘下来，看一看对方的脸，试试能不能想起来。

年见晞抬起手，摸到男人的面具，手指微微颤抖，刚要扯下那个面具的时候，男人脸上冒出一阵刺眼的白光，这个梦又结束了。

年见晞心悸受惊，却依然没有醒过来，他好像有做不完的梦。

但这一次的梦，他熟悉多了。

这一次梦里的人都有脸了，年见晞认识他们。

这之中有年见晞的同学，和年见晞认识的社会人士，甚至一部分老师。

年见晞站在他们之中，他们围成了一个圈，每一张脸和抽动的嘴巴一个个挤到年见晞面前，在他耳边说着一些年见晞以前就听到过的话。

“怪物！”

“假清高！”

“虚伪！”

“你这样能有什么未来！？”

“代码卖给我们，给你钱。”

“你们这种人，最需要的不就是钱吗？”

“故步自封，别人用AI，关你屁事！”

“有意见就滚！”

“.......”

年见晞捂上耳朵，但那些声音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那是年见晞所承受过的，理想与现实巨大的撕裂，和所有人的指摘、不理解。

背后的每一句谩骂，邪恶注视过的每一双眼睛，都再次浮现在年见晞眼前。

年见晞觉得，世界生病了。

或者是世界很健康，是他生病了。

他不想变成世界的毒药，不想明明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还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年见晞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吵的他头痛欲裂。

他紧紧捂住耳朵，那种声音却越来越高频率，刺激着他的耳膜和脑神经。

终于，那些声音在混乱中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