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的声音清晰又缓慢,给樱散施加了极大的压力,她再次浑身僵硬,露在外面的手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另一个我’是组织的敌人。”波本点点头,留意樱散的神色,“警察?真是割裂的身份。”
被他看的樱散只指尖稍微颤动,恐惧的情绪从眼睛深处不绝流出。
“猜错了?”樱散不像完全说中的反应,波本不觉得自己的方向有问题,继续试探,“不是普通警察,难道是公安?FBI?”
樱散的恐惧已经掩盖不了,眼角的肌肉不觉跳动,她双手缓缓摸上波本颈侧的皮肤,手指虚虚环住用力就能掐紧,准备掐死他。
波本没反应,他笑着看樱散朝雾,觉得她像只哈气的猫,伸出的爪子顶多给他造成一点微不足道的伤口,不至于致命,没有防护的必要。
“小朝雾,能做到掐死我吗?”波本任由她把手放在致命处依旧从容不迫。
樱散朝雾的手只抖,迟迟无法掐紧,手底下的皮肤是温热的,说话时还在震动,能感觉到脉搏在跳。
每样感触都提醒她,手底下,是条鲜活的命。
做不到,她做不到,特别是,波本根本没有真正伤到她。
她做不到。
唇角勾笑,波本手用力,在他怀里的樱散不受控制前扑,趴在波本胸前,抬头,波本那张脸近在咫尺。
“想杀我,至少得拿着枪。”波本暧昧说,笑着问,“需要我提供吗?”
注视他的眼睛,樱散只觉得害怕。
手底的人,在整个发抖,被抓好几天,都没露出过这种程度的害怕,刚才提到的,枪?怕枪?又不会拿枪打她,怕什么?
波本暗自记下,盯着那双樱粉的眼睛,“小朝雾究竟怎么认识‘另一个我’的?”
跟他对视的樱散不答,只警惕看,被她波本抱着的身体轻颤。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波本眼神锐利,“喝下苍田郁子毒药的樱散朝雾已经死了,之后,你继承了这个身份。所以,我该喊你什么?”
真正的樱散朝雾已经死了,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意识?灵魂?已经不是樱散朝雾本人了,而是另一个不知道名姓完全陌生的人。
世界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根本不存在,波本也确定自己没有双生兄弟,更没有血缘亲人,所以樱散朝雾看的那个,跟他身份十分割裂的人,跟他一定不在同一个世界。
那很明显了,樱散朝雾身体里的灵魂,也从另一个世界而来,错认了他和那个跟他立场相悖的男人。
樱散只觉得恐惧,脸色格外难看。
樱散朝雾的父母在波本手上,他能说出这种话,肯定已经拿她的DNA做过亲子鉴定,也深入查过樱散朝雾此前是否是双生胎了。
现在连双生姐妹的谎也扯不了,波本一定一直在暗中看着她,可家里却没有监听的痕迹……
他抓住她后不需要临时观察她的反应,那个假扮她的人还没被学校邻居发现,那就只剩一个答案,她之前很可能无知无觉地,跟一个完全不知道的人,在同一片屋檐下生活了很久。
那个人把她的行为习惯看在眼里,甚至拿了能验证DNA信息的东西给波本,而她,一无所觉。樱散盯着面前这张脸,浑身发冷。
樱散的情绪缓慢抽离,脑海里所有细枝末节的线索汇成一条线,眼睛睁大无意识露出更多眼白,恍然喃喃,“有人,潜伏在,我家。”
看她反应的波本笑赞,“聪明。”
“猜我怎么发现你不是樱散朝雾的?”波本继续压力,樱散移开视线,垂下的眼帘遮盖情绪,她变得沉默。
“一个第一次见我,就露出那种深交已久的神情,回避了跟我的接触,拒绝了昂贵的礼物,面对组织恐怖袭击的信息,表现也十分正常,却在公安的后续问话中,提到了安室透。”
“小朝雾,真正一无所觉的人,是不会怀疑安室透的,你却在公安的信息网里留下了这个名字。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偶然经历我刻意塑造的那些,你感到焦虑也正常,说得通。”
“真正让我断定你知道我的,是你说‘隔着咖啡厅的玻璃看了他一眼’,小朝雾,你向公安提到看我的那一眼,跟我的记忆出现了相当大的偏差。明明对公安提到了安室透,却没有如实形容当时的眼神。”
“很异样,就像,你在刻意弱化那一眼,就像,你也知道那一眼的不对劲,故意回避。”
想通时,波本感到十分愉悦,多巴胺疯狂分泌,他终于抓到了棘手猎物的破绽,而不久前,他刚因她对爆炸的无趣反应打算放过她,不再深究。
什么办法都没用就差点骗过了他,真是让人激动,差点就逃走了。
“真可惜啊,以后不能再用安室透这个名字了。”波本感叹,紫灰色的眼睛侵略感十足,他俯身单手扣住樱散的后脑,唇瓣压在唇侧,亲吻她的嘴角。
用力推着波本向后躲,却丝毫没能偏移,头也转不动,樱散慌乱。
波本偏头含住她的唇瓣,撬开牙关。
含糊又黏腻的亲吻声。
“……”樱色的眼睛逐渐不聚焦,变得空洞,像失去灵魂。
波本准备的那个透明房间,像个关藏品的陈列匣,从那串带有定位器的项链到她手上开始,她就别无选择了。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答,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诸伏景光看向左侧,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有关紧。
事情在滑向最坏的方向中,走向了最好的选择。
除了樱散朝雾,没有任何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