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和他儿子量好山洞尺寸后,便蹲在洞壁边上,一手拿着笔,一手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时候村里的年轻人都歇得差不多了,跟村长打了声招呼,便三三两两结伴下山,回村子里搬运剩下的粮食和家什。
舒瑶看看这边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便想跟村长和郎中告辞。刚走到村长跟前,嘴还没张开,就被村长抢了先。老村长一手拿着块石头正站起身,抬头看见她就中气十足地喊道:“恩人啊!我都分好了,给你也留了块位置!”
“不不不,我就住在深山里,不用留我的位置。”舒瑶连忙摆手拒绝。
“啊,那好吧。”村长挠了挠已经被抓得乱七八糟的白头发,转过身又开始发愁,“那我把这块地分给谁好呢……”
“村长!”舒瑶赶紧出声拦住他,“时间不早了,这里也没我的事了,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脚下已经开始默默往洞口方向挪。
村长被拦下后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看了舒瑶好一会儿,眼眶有些泛红:“闺女,你给我们找了这么个安生的地方,连顿饭都不肯吃,留块地也不要,你让老汉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村长顿了顿,把石头搁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比刚才分地的时候轻了许多:“我们这些种地的,眼下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等仗打完了,回了村,地重新翻了,粮食重新种上了到那时候,你要是路过村子,一定要来坐坐。别的不说,一碗热饭,我们全村人还是端得出来的。”
他又看了舒瑶一眼,补了一句:“你是住深山里的人,我们也不多问。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村里,我们村里的人永远认得你。”
“村长,您别这么说。”舒瑶的声音也不自觉轻了下来,“你们能在乱世里互相拉扯着走到这里,换了谁都愿意帮一把的。我刚好知道这个山洞,刚好认得路,就只是这样。”
舒瑶看了看洞外,又看了看村长:“您和老郎中多保重。等仗打完了,日子好起来了,我路过村子一定来讨碗水喝。”
村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块石头从地上捡起来攥在手里。舒瑶笑了笑,又朝洞里还在安顿行李的村民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洞口的时候阳光正好从那个天然的大豁口灌进来,把整座溶洞照得亮堂堂的。洞里有人在分铺位,有人在哄孩子,几只芦花鸡绑了脚倒挂在扁担上咕咕叫,炊烟刚从新垒的土灶上升起来就被豁口的风带走了,散得干干净净。站在洞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回去的路上舒瑶走得很慢。来时带着一整个村子的人,热热闹闹的,回去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山林里安静得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回到洞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望着山里那些刚安顿好的炊烟从溶洞豁口里散出来,被山风一吹就没了。
舒瑶站在洞口往下看,山路上陆陆续续又有了人影,是那些回村搬东西的年轻人,一个个背着比人还高的背篓,扁担挑着粮食,正沿着来时的路往山洞方向走。脚步比去时沉了,但队伍里有人还在说笑,看这个样子今天就能全部搬完。
转身回了洞府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老高。舒瑶躺在自己的鼠窝里,还想着明天要把村民进山沿路留下的痕迹清干净。不能让山下的乱兵发现有人躲进了骊山深处。
舒瑶在窝里翻了个身,又想起墨竹先生课上教过的土行术和引风诀,当时练的时候觉得这些法术没什么大用,现在倒好,全用上了。
舒瑶又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到自己的鼻子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