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他骗你什么了？”布鲁斯并不觉得杰森会是个骗小孩的人。

“他说达米安是恶魔。”mono注视着床上紧闭着眼的达米安。

布鲁斯也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床铺，说实话，老老实实睡着的达米安确实安静得像个天使。

“额，某种程度上也不错，但达米安总体来说是个听话的孩子。”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样，一睡不醒吗？”mono面上没有表情，布鲁斯敏锐地感受到他的恐惧和悲伤，“你知道些什么，对吗mono？”

“我想起了一些事。那个白色男人说只有坏孩子才会困在梦境里。”

白色男人。

布鲁斯不觉得mono是在说肤色，因为他总是会正儿八经地喊达米安的名字而不是棕色男孩。

“他是谁？”面对小孩子就是应该直言不讳，这是阿福给他的忠告。

“我不认识他。”mono从来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他甚至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名字。

名字是用来被称呼的。但是这么久以来，会喊他mono的只有福利院的护理员还有小六。或者说，他也可以叫“小疯子”？

“嗯，那么mono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他很瘦，像骨头架子一样。”mono压根不需要去回忆，昨晚的梦境在他脑海里依旧清晰可见，“还总是穿着白色的大衣，我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太刺鼻了。”

“他是个医生？”

白衣服，刺鼻味道，布鲁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医生。

“不，我见过医生。医生在天花板上爬，那个男人用自己的脚走路。”mono摇摇头。

布鲁斯现在开始怀疑mono是不是把梦和现实混淆了。

“医生，在天花板上爬？”

“嗯嗯。”mono疑惑道：“你没有见过吗？”

“没见过……”

没见过会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的医生，不过在下水道站着跑来跑去的鳄鱼倒是经常见。

“但是杰森说你见识很广。”

mono疑惑，杰森一直在骗人！

布鲁斯谦虚：“这话不错，我只是比他多而已。”

“我知道了。”mono扬起小脑袋，打算正儿八经给面前的成年人科普一下‘医生’的可怖之处，“如果你碰见了医生，一定不要出声，在床底下藏好。”

“我明白了。”

“然后你要去关掉病人的呼吸机，或者什么东西，让他们活不下去 。这样趁医生去急救，你就可以逃跑了。”

“额……”

“我和小六很默契。”mono的悲伤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在的他看起来像只骄傲的小鸡崽子。

“你们一定是特别好的朋友。”布鲁斯夸赞道。

“对。”mono再赞同不过这句话了，“我跑进焚尸炉，小六藏在门口，医生追着我跑进来，他太胖了！我跳出来，小六关上了门，然后我们点了火。”

mono说：“那是我们最暖和的一晚了。”

布鲁斯……布鲁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你在那个‘无处之地’里遇到的吗？”

mono点点头。

布鲁斯有些不安，因为这意味着达米安也会面对这些奇奇怪怪的可怕生物。“达米安也有想你和小六这样关系好的朋友。刚刚出去的乔纳森，他很担心达米安。”

布鲁斯再次把话题拉回来，试图找出更多的线索：“额，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除了他，周围还有没有和他一样穿白大衣的人？”

“那里的大人几乎都这么穿。不过有一些和我穿的一样，很柔软的条纹衣服，我很喜欢。”

“噢，上帝。”这还有什么猜不到的？肯定是个医生之类的角色。

为什么mono会在医院里？那些人对他做了些什么？

会和mono的超能力有关吗？还是说……

面前的男人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看似无忧无虑的笑，mono很讨厌这样悲伤的气息。

“你得抓紧了。”mono打断了他的思绪。

“为什么？”

“达米安不能一直做梦，这样下去他会被拖进去，你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布鲁斯的神经像被疯狂吉他手不停拨动的绷紧的弦，“你是说，达米安这么睡下去的话会……消失？”

mono点头：“我想起来了很多事。”

“mono，来。”布鲁斯干脆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板冲mono抬起半边手臂。

mono靠近，被布鲁斯半搂在怀里。男人的手臂干燥温暖，mono打赌，他的胳膊顶得上自己的三个。

被这样粗壮的手臂环绕着，mono竟然感到了被安抚的无措。

这下mono相信布鲁斯真的是杰森的爸爸了，虽然杰森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承认过，迪克偷偷告诉他时mono还不相信。

他们有同样矛盾的躯体，同样深邃的灵魂，坚硬和柔软共同栖息于此。

“你当时很害怕吧。”布鲁斯低声说着，他想象出一个被邪恶医生们环伺的瘦小男孩，独自被抛入噩梦中挣扎求生。他固然很担心达米安，即使知道达米安身手不凡，但此时一颗父亲的心战胜了所有理智。

正是这样的属于父亲的心脏，让他对面前的男孩产生了不同于义警视角下的心痛和想要施以保护的冲动。

mono蜷缩在他的怀抱里没有说话。

布鲁斯在男孩贴近的右胸口处感受到了细微的湿润。

“你是最勇敢的孩子。”布鲁斯由衷地说。

“不，小六比我勇敢得多。”mono沙哑的童声反驳着。

“对对。”布鲁斯低笑，“小六、达米安和你，你们都是最勇敢的勇士小队。他们会平平安安从噩梦里醒来的。”

“所以，能跟我多说一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