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姑娘点头,“我也信服你的,你来说说。”
其他几位也都催着黛玉评价。
黛玉笑道,那声音不高不低,“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这人偏生喜好大气豪迈,却就爱这‘西湖柳月’。这花瓣儿偏垂如葵花向阳,色明快如皓月照水。日月辉映,自有一番天地融通的雍容。谁说女儿就该是含羞带怯才是美呢?就如史姑娘这般,英豪大气,爽朗烂漫,我就最喜欢了。”
她不仅夸了“西湖柳月”,又把史湘云归类于英豪之美里。方才史湘云骂大气是粗鄙之语,便落她自己身上了。
史湘云脸色通红,想反驳,却发觉除了康雨姝她都不认识。她求助看向康雨姝。康雨姝见黛玉人缘如此之好,不愿明面跟众人作对,并不接她求助,只装作未见,给几位不认识黛玉的姑娘互相介绍。
黛玉应酬着,与站在旁边的梁韵交换一眼,打了招呼。梁韵给她比划了个心,那小手指在胸口画了画。黛玉回以一笑。
湘云闷闷不乐,自拿了根草儿一旁玩去,一个人好生无趣。梁韵拿了根草逶迤而来,蹲到湘云对面,招呼道:“史姑娘,我陪你斗草玩儿吧!”
湘云见是梁韵,略有不好意思。梁韵一笑,那笑里带着几分真诚,“我与史姑娘道个歉。那盆‘绿牡丹’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是我偏见,自然更推崇自家带来的花儿了。”
她这般一说,湘云倒是不好意思再生气。两人拿了根草儿斗着玩儿,没一会儿便熟悉了。
湘云套出梁韵与黛玉是早相识,又听闻梁韵说这“西湖柳月”是黛玉所送。她心中暗喜,原来这般,她推崇“西湖柳月”不过是夸赞自己,想跟康雨姝较劲罢了。
待众位姑娘玩差不多,婆子们开始上螃蟹和雄黄酒。几位姑娘一处叽叽喳喳说起赏菊写诗。
湘云便跟身旁无人的康雨姝这般把那“西湖柳月”的来历讲给她听。康雨姝果真有些生气,怎么她办的菊花宴不值得黛玉送来一盆珍品的?倒是让这商贾之女送来,平白让她家抬高了这梁家?
康雨姝眼眸一转,那眼珠子骨碌骨碌的,“你一直都甚有捷才。不妨一会儿我们做连诗,我告诉朱姑娘一声,我们三个联合,把她压下去。这样她这扬州第一才女的名声便败了,看她日后怎好意思再称才女?”
这番话正和湘云心意。她并不想针对黛玉,奈何涉及自己终身大事,不得不防备。回头归了京,把今日见闻与老太太和宝玉一说,他们就少惦记些扬州的林黛玉了,自己机会才更大。
待媳妇婆子上了螃蟹和吃食,康雨姝招呼各位姑娘上座吃螃蟹。又让人将那各色的菊花搬到近处,坐着就能观赏。各位吃蟹喝酒,很是欢快。
梁韵坐在黛玉旁边,剥了一壳子蟹递给黛玉,那蟹黄满满当当的。“我方才说错话了,去跟史姑娘道歉,说了那盆‘西湖柳月’是你送我的。我看她面上甚不痛快,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她是个较柔弱的姑娘,为人和善。与湘云那般爽直性子一起,几句话连敲带打就什么都说了。梁韵懊恼,那小脸皱成一团,“都是我管不住嘴。她问得又快又急,我就没藏住。”
黛玉知道她的性格,倒不是因为她藏不住话,而是她为人实诚,不会隐藏。这花儿的功劳是黛玉的,旁人问及她是万万不肯擅占的,如实说出花儿是她所送情理之中。
黛玉笑道,那笑里带着几分安抚,“无妨,不过一盆花儿。她们还能让我把花儿吃了不成?”
一句话说得梁韵笑了。
黛玉又道:“你倒是拿稳点,别把蟹壳子都吃了!”
梁韵笑得把蟹黄掉了一手。
朋友之间这般玩闹,自是惬意。待康雨姝说起一会儿大家做菊花连诗,黛玉一想便明白这是湘云主意。方才她见湘云拉着康雨姝叽叽咕咕,原来在算计这事。
黛玉冷笑,她站起携了梁韵,“我们且去骑马。”
众位姑娘叽叽喳喳定了菊花诗韵,发现不见了黛玉。湘云着急,这连诗就要开始了,主角怎么不见呢?
康雨姝赶紧叫人去找。不一会儿丫鬟来回,跑得气喘吁吁,“林姑娘和梁姑娘在校场骑马玩儿呢!说是方才吃的有些积食,要跑跑散食。让各位姑娘自行连诗,她们就不参加了。”
黛玉此刻带着梁韵骑马,府衙的校场不大,所以马儿也不能跑得太快。两人换了骑马服,一人一匹从黛玉家里带来的乌孙良马,轻松慢跑。梁韵胆子小,招呼管家牵着马,生怕马儿惊了飞奔把她摔了。黛玉便笑她胆小,两人你言我语玩得开心着呢!
黛玉冷笑,你们想联合坑我?哼,我懒得陪你们玩儿。叫你们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委屈还无处诉说!她林黛玉的才名岂是一次不参加连诗就败坏了的?
康雨姝只得招呼大家连诗。连了几句,都被湘云抢了先,姑娘们都不甚开心,几位更是神思不属。
雷燕干脆拉了朱姑娘,那手拉得紧紧的,“我不喜欢写诗作词,也不擅长。不如我们也去骑马!早听闻府衙有校场能骑马,我一次都没去过。正好有人在玩,我们也去!”
她这么一说,几位姑娘都雀跃附和,三两结伴,都往校场去了。
转眼间,菊花宴前只剩下湘云和康雨姝。康雨姝跺脚,那小脚在地上跺了两下,“我也去骑马了!”
湘云一个人对着一串大部分都是她连的诗句,还有那些珍奇娇艳菊花,对风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