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断门牙
那英雄救美之人,自然就是住在江宁外城、小有田亩的小地主冯渊了。凌云将他安置在屋里,找了大夫来医治,又去禀告了柴大人街上之事。
柴大人道,放下手里的公文,揉了揉眉心:“这等街头斗殴,只能苦主醒来状告才行。且先找大夫救人要紧。”
凌云不忿,却知道父亲说的是实理。这薛蟠当街行凶,无苦主去告,柴大人也不敢去薛家拿人的。
那大夫看了冯渊和他仆人,却提了药箱摇头。那仆人已经断气,冯渊却是伤了肺腑,血积内脏不得出,面若金纸,怕是也不得救了。
英莲听着就“哇”地哭了,那泪珠儿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明玉抱着她安慰,拍着她的背。
黛玉却问润玉,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师可是追了那白袍少侠而去了?”
润玉点头,小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他跟我说会回来的。我去寻寻他。”青华医术了得,如今只能靠他救人了。
黛玉道:“我与你一同去。”她召唤了青九,那狗正蹲在墙角啃骨头。“青九,走,咱们去找大师。”
那青九虽顽劣,却是一副好鼻子,能寻到青华。但它野性未改,出门贪玩,最喜各处溜达寻新鲜。常一出门好些天,怕是黛玉不在,润玉管不住它。
姐弟出门,坐上车架。青九窝在黛玉怀里,软香温玉的,幸福极了,差点忘了要去寻路。被黛玉揪着耳朵扯起来,那狗耳朵在她手里被揪得变了形。“别光顾着睡觉,快些给我寻大和尚去了哪里?”
青九生气,那狗脸皱成一团。自从青华回来,便不许它睡在黛玉怀里。只要被发现,便被百般恶劣对待。虐狗的人最讨厌!那个讨厌的人才走了,黛玉还要寻他,能不生气?
奈何黛玉的手虽比青华温软,却也不轻,揪着它的死穴不放。一双澄澈纯净的眼盯着它,强硬中带些柔弱。青九败下阵来,对着一个方向伸出爪子。
润玉便跟着它指的方向,过了两条街,到了一家叫“回客楼”的酒楼。
黛玉戴好帷帽,那帽檐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与润玉一起带了青九上楼,却在三楼雅间抓到青九正与白袍少侠对坐喝酒吃肉。
黛玉娇笑一声,那笑像银铃,“我就知道大和尚定然是见到有缘人,寻人来偷吃喝了。”
青九见到酒肉,那琉璃似的眼珠子都亮了,迅捷地跳坐上空着的方凳,两只爪子搭在桌子上,对着酒肉流哈喇子。
白袍少年站起,作了个揖,那腰弯得恰到好处,“你们是方才救人的。在下柳湘莲,在此见过。”
青华却收出一个盘子,给青九夹了几块猪头肉,又倒了杯酒。那酒色清亮,才笑看他们,“金陵有名的金陵春,可要一尝?”
润玉道,小脸上满是焦急,“大师,可是找你救命呢,哪里还有心思喝酒?”
黛玉见他模样,对他甚为了解,怕是这冯渊定然无碍了。倒是笑道,那笑里带着几分促狭,“偷吃酒肉的和尚,我们是来捉拿你去官府投案的。出家人不守清规,该当打板子。”她摘下帷帽,露出绝世容颜。
柳湘莲惊艳地碰到桌上酒杯,那酒杯晃了晃。但眼神清亮,只是欣赏之色,并无亵渎之意。润玉看他形迹,收在袖口的拳头松开。若是敢对她姐姐稍有邪色,管他是不是武艺了得,也要上前揍他眼睛一老拳。
柳湘莲却不知自己逃过一场架打。青华却是看得清楚,他晃晃手中酒壶,摩挲片刻,递给润玉,“不是等着救命吗?且拿了这壶金陵春去,用此熬药。等酒味散尽,便喂下去,保管他无事。”
润玉知道青华神通,也不疑有他,接了酒壶,那壶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大喜道:“谢过大师。”他看向黛玉。
黛玉道:“我且与大师一起回去,我们在二叔家见。”
润玉与柳湘莲别过离去。柳湘莲却是疑惑不止,那眉头拧着,“这不过是一壶普通金陵春。虽然酿造工艺不错,香醇可口,怎生熬药能治病了?”
青华道,把那酒壶在手里转了转,“原本是不能的。但女菩萨仙女一般降临此处,陋室增辉,那普通的酒水便也成仙家美酿了。”
黛玉听他胡诌,但笑不语。
柳湘莲向来豪迈洒脱,对这等细节并不追究,招呼小二再送酒来,那手一挥,“游历多日,少见这等酒量之交。我们喝得痛快,再来!”
他二人又你一碗我一碗地喝将起来。黛玉抓了把瓜子儿在旁边磕着,不时给青九捡几块肉吃,倒也相得。
柳湘莲喝得醉眼朦胧,指了青九,那手指头晃来晃去,“喝了数坛,这畜生却是喝下快一半。你这和尚有趣,养的狗也是奇闻,不仅吃肉还能喝酒。”
青九“汪汪”两声送他,一脸不屑,一口吞了半碗酒,然后对柳湘莲做挑眼动作,似是在挑衅。
柳湘莲看得有趣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我不与一条狗拼酒!”他不肯再喝,“和尚,趁着还未醉,你倒是赶紧说来意。怕不是只跟我喝酒这般简单?”
他粗中有细,性情豪迈,却是聪慧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