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扔了青九,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能不能少骂阎王两句?
黛玉到了贾敏屋里,刚喝完药的贾敏斜靠在大枕上,脸色焦黄,像一张放久了的宣纸。咳嗽不停,一声接一声,按恼恨自己的莽撞。
这些天都想着雨村的事,把母亲的病倒忽视了。母亲前日去海棠苑亲见了雨村那丑陋模样,想到自己儿女亲眼所见,回来就气得病了。
这等屋里之事自然不让黛玉插手。林如海打发了雨村,贾敏打发刘姨娘和流香,还没忙完就又病了。这次病来势冲冲,烧了两天,小脸烧得通红。大夫来往请了好几个,都说是沉疴旧疾,生产时伤了身子,只能慢慢静养。
黛玉却是怕了。算着原本书中所记,贾敏怕就是在她五六岁时病逝的。
她第一时间便想到去寻青华,想着用什么方法能从他这儿讹得他出手救治贾敏。原本是假哭,等哭了两声就觉得眼圈发酸,似天生的泪多,控制不住地想哭。泪眼朦胧看着青华那张唇红齿白的脸,伤感越发上来,止不住地泪流,倒好似欠他眼泪似的。
好在青华没叫她哭太久,给了她一颗红蛋。黛玉把红蛋递给贾敏瞧,小手捧着,那蛋在她掌心泛着红光。“大师给我的,说是生吃了,太太的病就好了。”
贾敏接过那枚红蛋,比鸡蛋小些但比鸽子蛋大些,瞧不出是什么蛋。但握在手中似有股热气萦绕,从掌心一直暖到心口。她对青华也极为倚重,点头道:“既然是大师给的,定然不错。那就磕开吃了吧!”
贾敏吩咐人出去收拾,又去人唤了林如海回卧房。让人将那枚蛋分开两份,一份自己吃了,另外一份留给林如海。
林如海听闻是三生居士给贾敏治病的,不肯服用,两人推来推去。黛玉见父母恩爱如此,倒是看得有些痴了。纵是举案齐眉,也就如此了。
她默默出了上房,瞅着院中一株刚结子的李树发呆。那李子青青的,挂在枝头。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妇又如何,还不是屋里也养了几个不省事的姬妾?
那枚红蛋到底大多数都进了贾敏腹中,林如海吃了少半个。即使这样,两人吃完都是浑身火烧一般,外表看着无碍,皮肤摸着也正常体温,只五脏六腑都似在燃烧。两人都是艰辛难耐,派人去问青华,青华只说无碍。
夫妇两人折腾了一天,身上出了许多黑色污垢,那污垢黏黏的,洗了好几遍才洗净。烧终是退了。
两人清洗一番后,顿觉得浑身神清气爽,身子都轻了几斤一般。
贾敏不仅病好了,还觉得自己精力旺盛,倒比没生黛玉时还强一番。照了镜子,竟然连容颜都年轻了几岁,眼角的细纹都淡了。
林如海也是如此,他本来也是公务繁忙,操劳过剩,身体不堪重负的,常年多病。这半颗红蛋吃下去,倒是连鬓边白发都黑了些许。每日公务头脑清晰,体力旺盛。
林如海夫妇亲自去三生居谢了青华。青华却是不受,提了青九到他们面前,那狗被提着后脖颈,四只爪子悬在空中。“不必谢我,这倒是青九的功劳。”
青九“汪汪”两声,抬着脖子,伸着舌头,一副爷很不屑你们的感谢、但是勉为其难接受的样子。
林如海夫妇见他们如此模样,虽觉得好笑,但还是认真感谢了青九。青九跳到榻上小几,平视林如海夫妇,做出一副不用谢的模样。
贾敏摸了摸他的头,那狗毛软得像棉花。“青九倒是像懂人言的样子。大师神仙下凡,连养只狗也是通灵,倒是我们家的福气。”
青九对青华翻个白眼,那眼珠子翻得只剩眼白。青华笑笑,青九扭身把屁股对着他,那胖屁股圆滚滚的。这人性模样,把贾敏逗得直乐。
黛玉和润玉也跟着,送了林如海夫妇离开。黛玉回身就把青九抱住,那狗在她怀里像一团软绵绵的球。
她问青华:“这只狗看着就很聪明,到底是什么品种?”她两世看过许多狗,真没见过青九这模样的青色卷毛狗是什么品种。
青华一把抓住青九的后脖颈,那狗立刻僵住,“他不是狗,是猫。你看,抓后脖颈他就不能动弹。”
黛玉奇怪,小眉头拧着,“对哦,原来你是猫。”
青九“喵喵”两声,似模似样。
黛玉开心,小巴掌拍在一起,“果真听得懂人话!”
她揉揉青九毛发,那毛在她指间沙沙响。“那日在海棠苑你是不是搞了什么鬼?”
她未亲见,但雨村与流香事件已经传遍林家,都觉得雨村行为不可思议,居然把丑象等着让林如海夫妇亲眼瞧见?黛玉仔细探查过,当时屋内只有青九在里面没出来。听王嬷嬷说青九一直坐在雨村背上。难不成在寺庙捡到一只狗,也是神仙下凡不成?
“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青九“汪汪”:[我不是东西!]
青华闷笑出声。
青九气得仰倒,四脚朝天,哼哧喘粗气。黛玉开心地给他顺毛,小手在那狗肚子上一圈一圈地揉。“好了,别总跟大和尚斗。你又打不过他,何苦呢?以后我帮你。”
青九高兴地翻个跟头,那圆滚滚的身子在空中转了一圈。青华不高兴了,愁眉苦脸,那桃花眼耷拉着,“林姑娘,我才给了你灵药,治好你爹娘旧疾,怎生转眼就护着一只畜生了?”
青九又不干了,“汪汪汪”骂他抢占功劳。青华捂住他的嘴,那狗嘴被捏得变了形,“罢了,怕了你。大不了以后我不吃狗肉便是。”
两人一狗在屋里闹得热闹。一阵风来,吹过竹林,漫过芭蕉,竹香草长,跨过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