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抿唇忍着没敢笑,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真怀疑这签筒是青华搞的鬼,这个方丈大师是他请来的托儿了,怎么梦想总能成真呢?可转念一想,又隐隐有些不安——这签来得太巧,巧得像有人特意安排。若真是命定,那她将来要遇见的那个“有玉之人”,究竟是谁?是贾宝玉吗?是福是祸?
她压下心头这丝异样,扯了扯青华的袖子,对贾敏道:“我与大师去看看佛塔。”
青华带着黛玉逛起大明寺,他们慢慢行走,走到一处东殿。佛堂甚小,但香火鼎盛,茂密的大树下香烟缭绕,阵阵诵佛声让人心情宁静。
青华捏着佛珠,黛玉却是不拜,看那宝象森严、双目慈悲下垂的佛像不语。
青华解释道:“这是鉴真佛像。”他想到一些趣事,双手握着佛珠,嘴角弯了弯,笑了笑。
“当年为宣扬佛法,鉴真六次东渡东洋。海上风浪妖魔众多,五次皆败不能成行,故而求助佛祖。佛祖正与斗战胜佛讲理,便言道斗战胜佛曾西天取经,最擅长对付妖魔鬼怪,便要他去协助。斗战胜佛一个跟头翻到海上,对鉴真道:‘俺当年走的是陆路,应付的是山精走兽,不曾见过鱼头蟹壳虾尾等。传授经验是没得传了,佛祖让俺来助你,那就帮你到底,来吧!’他抓起鉴真,一个跟头就送到了东洋,于是在东海玩耍一回,回去佛祖复命,说是鉴真已经到了东洋,开始传授佛法。不远将来,佛光普照东方,鉴真定能成佛。佛祖一看,鉴真果然是在东洋传授佛法,教蛮人律法、文字、医药等等,佛像已成。但他因未经历过九九八十一难,到底未能圆满,回归正身后,也只能为佛僧罢了。”
黛玉听他讲这些神仙诡诞故事,总似真的般。她歪着头看青华,小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大师,我总以为你不过是一位将法相抛弃的真性情僧人,修佛修心那种。但是我又总觉得自己是错的。你似乎——并不重佛?”
青华惊愕,那桃花眼微微睁大,这么点形迹也能看出来?
他真想如何反驳,却听到两声极微弱的“汪汪”声。
黛玉也听见了,往那佛像后看,小脑袋探过去,“有狗叫吗?”
他们绕到佛像背后,见那底座下欢腾地钻出一只小狗。那狗一身青灰色卷毛,圆头圆脑,眼睛乌溜溜的,倒不像寻常土狗,反倒有几分像只小狮子。
黛玉一见眼睛亮了,像两颗小星星,“哎呀,好可爱的狗狗,这毛居然是青色的!”
她抱起小狗,小狗伸出小爪子,十分欢喜的模样,凑紧黛玉怀里,抬脸伸舌头便想往黛玉脸上舔。青华伸出一根手指,顶住他的狗脑袋,将他支离黛玉的脸蛋,“哪里来的畜生,不想活了?”
那小狗委屈地眼泪汪汪看黛玉,那湿漉漉的眼像两颗黑葡萄。黛玉一见他那模样便心软了,立马帮腔,“大和尚好没道理!这么大个人欺负一只狗!”
青华:“……”特么,这是只狗么?怎么看都像一只卷毛狮子吧?
黛玉觉得这只狗就觉着亲切,似乎是自己盼望已久的玩具,抱了怀里就不撒手。眼看着也无主,便抱了回禅房。
青华在她身后瞪着那只狗,用眼神警告他“老实一点”。
小狗翻着眼皮子,露出一个人性化的笑,且把毛茸茸的脑袋蹭蹭黛玉的脖颈,然后挑衅地看青华。
青华:想吃狗肉了。寺庙里能熬狗肉汤吗?
不时,拜佛结束,贾敏带着几人回府。
黛玉坚持要带那只小青狗回家,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但在青华的强行反对下,那只狗是被青华拧着后脖颈提进林家的。那狗也怪,被掐住后脖颈就跟一只猫儿似的,仿若被掐住命门,四只爪子蜷着,再不敢欢腾。
回到林家后,贾敏找了庙中主持来看了带回来的小姑娘,养了几日倒是醒来了。洗白干净后,倒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林管家去那街上打听,听说那小姑娘是被母亲带着在附近乞讨,住在城南的城隍庙里。前些天她母亲丢下她自己走了,小姑娘在破庙饿得不行,爬出来找吃喝,在林家马车前晕倒了。幸亏是林家及时将她抱走,再晚一些怕就有些恶人把她抱走了。
如此便是无家人了。贾敏问了小姑娘意思,她愿意留在贾府,于是贾敏给她取名叫雪雁,送与黛玉房中,伺候黛玉。
雪雁初来时怯生生的,话也不敢多说,只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什么都怕。黛玉拉她手时,她先是一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见黛玉笑了,才慢慢把手递过去,那手冰凉凉的,细得像一截干树枝。
紫鸢领着她在房中认东西,她跟在后头,摇摇晃晃的,像个刚学走路的小鸭子。
黛玉瞧着她们,抱着小狗逗弄,不想那个从小到大跟着她的不甚懂事的小丫鬟雪雁便是她了。
黛玉对小狗道:“雪雁也有名字了,我也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小狗“汪汪”两声,谄媚地舔黛玉的手,舌头湿漉漉的。黛玉将口水蹭掉,小脸嫌弃,“不许舔我,脏死了。”
小狗便收起哈喇子,用毛茸茸的脑袋蹭黛玉。
黛玉想了想,“叫你四德如何?”
小狗原本还雀跃欢喜地蹭,听了这个,狗毛倒竖,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紧张地看向窗外,似乎是怕某人要来吃狗肉的模样!
只听在窗外扫竹叶的青华悠悠道,那声音不紧不慢:“叫‘死的’倒是合适。”
黛玉笑道,小梨涡深深浅浅,“我明白了。这几日我尽与四德玩儿了,冷落大和尚。大和尚是不是吃醋了?”
青华扔了扫帚,竹叶飞了一地,指着窗户道:“他何德何能叫四德?”
黛玉在窗内脆生生地道,小下巴扬着:“我偏生叫他四德!”
“亵渎佛祖,会遭天谴的!”
“你还将佛像照着自己模样刻呢,可不更是亵渎佛祖?我不过是叫他四德,不算什么。”
小狗人性般用两只爪子捂住耳朵,大有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恐惧感。
黛玉见他如此,扯了扯狗耳朵,软软的,“难不成你听得懂人话?”
小狗摇头,奈何狗耳朵被人捏住了,脑袋拨不动,只好眼汪汪地看着黛玉,那小模样儿别提多可爱了。
黛玉只好道:“你可爱到犯规了哦。好吧,不叫四德,那就叫什么呢?”
她低头一看自己面前的棋盘,黑棋九子已死,白棋围了一圈。“你毛色偏青,便叫你青九,如何?”
青华刚拾起扫帚,听住了,那扫帚悬在半空。
青九也张着嘴,那模样像是会说话就惊叫起来了。
黛玉笑道,小手拍了拍狗脑袋,“看你傻样,想来十分喜欢青九此名。”
青华和青九——
误打误撞?巧的是这狗下凡前本名便是青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