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阎王已然心动:“那我去阳间走一遭,也得托个身份才是。”
判官抽出一本地府执事手册:“红楼梦中度化的僧道二人,癞头和尚专度女子,与红楼梦中各女子皆有缘分。不若李代桃僵,借那癞头和尚之名行事便是。”
十阎王翻了翻癞头和尚的履历,连连摇头:“不可,万万不行!打死不行!那癞头和尚又老又胖又丑,还满头癞疮。想我转轮王青华君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生做个丑和尚?”
判官无法:“不若只借个名号罢了,叫癞头,未必非得生癞疮吧?”
十阎王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十阎王准备停当,便去向一阎王告假。一阎王查了千年考勤簿,见十阎王倒是个工作狂,积下不下三个月的年假,手一挥便准了假。
于是十阎王脱下一身画满鬼怪、吓坏人的官服,飘然出了十阎王殿。
判官送到阴阳门,一再嘱咐:“那林黛玉原本是绛珠仙子转世,命里该有一桩还泪的劫数。大人最好是能成全木石前盟,仙子和神瑛侍者若能在凡尘圆满,也算是为他们劫化功德,回归仙位。”
十阎王不耐:“赶紧滚,少啰嗦。”一脚踏出阴界大门,到了阳间,化出真身,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他摸摸满头黑发,咬咬牙,狠心剃下,化作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向扬州奔去。
阴界大门关上,判官身上笼罩的黑雾散去,露出真身,却是那地府十殿之首的一殿阎王。
他身边飘然而出一位华服高冠的帝君,正是东岳帝君。
帝君问道:“他去了?”
一阎王点头:“长则三月,短则十七天,便知分晓,帝君无需担忧。”
且说姑苏林家,祖上四代列侯袭爵,现今家主林海,字如海,探花出身,现任兰台寺大夫,领圣命兼任扬州巡盐御史。
主母贾敏,乃开国八大国公之一荣国公之后,前国公爷的幼女,现袭爵一等将军贾赦之妹。
夫妻二人成亲多年,因林海多年外任,林夫人到了三十岁上才生得一女,取名黛玉。
这林黛玉生下来便体弱多病,常年药罐不离身,却知礼懂事,颇为早智。
黛玉出生后一年,林夫人又添幼子。黛玉对弟弟颇为爱护,倒似个大人一般,丢下孩童玩趣,整日陪着弟弟,谨慎小心,倒比大人还上心三分。
那黛玉正是林细雨转世而来。
许是投错了胎,她居然没失去前世记忆。
她本心宽之人,待出世睁眼,见周遭之人、所闻之事、所观之物,都富贵奢靡,实乃清贵之家,这才信了阎王的话,便开开心心装作小婴儿,打算混吃等死、幸福荣华过一生。
谁料事与愿违,她这头等命的身子骨实在太弱,先天不足,三天两头闹病。黛玉稍起疑惑,依旧未曾多想。待到周岁抓周取名,她亲耳听见父亲欢喜地唤她“黛玉”,这才惊起。
许是凑巧?本家姓林,又名黛玉,家住扬州,母亲贾氏,父亲乃探花出身,江南有名才子,林家公侯累富之家,祖籍姑苏。而贾氏则出身开国公侯的荣国公贾家。
黛玉再安慰自己,也知道哪里出了岔子。这等看似头等好命,不过是出生这几年的风光。若真被投胎为《红楼梦》中的林黛玉,这一生怕是头等薄命才是。
黛玉不喜哭,却控制不住眼泪自流,明白被阎王害苦之后,难免也哭了几天。好在弟弟润玉出生,让她心情稍有好转。
林黛玉的悲剧源头不在贾府,而在林家。若是弟弟未去世,母亲不会伤心过度早逝,父亲也不会因丧妻丧子心力交瘁而早早离世,黛玉也不会进贾府。
但黛玉别无他法,弱女怎生改变命运?只能日夜看着弟弟,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特别是润玉过完三岁生日,黛玉简直是五内焦焚,日夜祈祷,上天看在她这么倒霉被投错胎的份上,能放过润玉。
黛玉每日为弟弟祈祷时,都顺便替十阎王也送一份“祝福”。若不是他故意戏耍,那便是他当日因为文盲读错了转生簿。
且说那从酆都赶往扬州的癞头和尚,一路不停喷嚏,心道:怪道孔圣人说女子与小人难养,这黛玉性子怕是不好相与,每日这般惦记他这个阎王爷,受宠若惊。
正当十阎王胡思乱想之际,一记马鞭兜头抽来:“你那贼和尚,还不快些让路!我家太太马车过来了。真是晦气,出门遇和尚!”
和尚白花花的脑门被抽出一道鞭痕,怒从心中来。待马车路过,便大声喊:“那位管家,小和尚瞧你印堂发黑,日内必有大祸!须知出门遇和尚,霉运连三年,你大祸临头不远矣!”
阎王嘴毒,这般说了,那管家定然是要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