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应时观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个形象的几分钟后。

原本素安所在的地方，气质诡谲的黑发青年已经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着无害的青年，正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

实际上他的长相并不算无害，眼尾微垂，脸部及五官轮廓分明，不笑时带着锋利。

但他坐在地上，看人时并不仰头，而是抬起眼睛，用上目线注视着应时观。

表情认真又专注。

眼睛因这个动作显得圆润，瞳仁很亮，像鼻子湿漉漉的小狗。

应时观坐在沙发上，伸出手。

他就凑近上来，将自己的下巴抵在手心里，然后头一歪，侧脸也蹭上去。

如果从外面看，这幅场面实在有点奇怪。

因为为了方便及时调整易容，新出现的马甲.....

他没穿衣服。

应时观完全没有自己面前是个裸.男，裸.男还把脸贴在自己手上的自觉。

反正都是他自己，穿不穿的有什么关系！

他此刻正微微垂眸，借着这个姿势，用手去轻蹭马甲二号的脸。

触感和皮肤很像，但只有一片冰凉，没有人应该有的温度。

用人偶就是这点不好了，可以模仿人的皮肤质感，甚至是内部器官，但是终究模仿不了这些深层的生理特征。

仔细端详着马甲二号的脸，应时观开始沉思：

是不是有点素啊？

虽然都很正常，但好像少了点能让人记住的面部特征。

特点可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让人一眼记住的锚点，岂不是变成了漫画路人甲！

想了想，他的拇指在马甲二号的眼下摩挲片刻，修改了部分面容。

又往不容易看见的地方，增加了不少污染特征，应时观终于满意点头。

大功告成！

还需要测试一下人偶的功能......

应时观看着依旧歪头看自己的马甲二号，决定给对方布置一个严肃的任务。

非常严肃！

——

——

第二天白天，市中心的商场内。

裂隙降临许久，最初的混乱过去之后，大多没有受到巨大波及的城市，依旧维持着之前的生活节奏。

周末商场人流很多，但现在不是饭点，四楼的每个餐厅里只熙熙攘攘坐着几桌客人。

一家烤肉店内。

突然暴增的下单量，让后厨开始忙忙碌碌地备菜，连带着店员也不能趁机摸鱼休息，得时刻在外面候着。

但此刻谁脸上都没有怨言，眼里甚至闪着明显的兴奋。

一盘切得很薄，纹理漂亮的肉片从后面送上来，厨师擦擦手大喊一声“送菜”。

立刻就有六七个人围了上来。

“我来我来！”

“哎，当我不知道呢，你刚才已经去过一次了。”

“这回可轮到我了啊。”

最后说话的女店员抢端过那盘菜，冲她们俏皮地眨眨眼，转身小心朝着远处走去。

留下身后一串压低的嘱咐声：“替我们多看几眼啊！”

“别显得太刻意了，好好走路！”

女店员抿唇一笑，把脸上的笑容和激动压了压，穿过一排包间，走向远处靠窗的位置。

位于最角落的桌位上，桌面已经被好几盘堆叠起来的菜占据，连旁边的架子上都放了不少盘子。

青年坐在桌子边，正低头认真夹东西吃。

他穿着一身大号连帽衫，脖子上还围了个小围巾，毛茸茸簇拥着脸，看着像大学生。

这样穿着要是不小心难免会弄脏衣服，但是他夹菜的动作很利落，像是有一层结界，米白的围巾到现在都一层不染。

“您的菜齐了。”女店员将盘子放下，没立刻走，小心翼翼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青年正好抬眼看他。

他脸颊没有因为热气泛红，还是剔透的白，眼睛亮得像是覆了层水光。

眼下红色的痣随着动作一晃，像是氤氲在雾气里，明亮又鲜艳。

女店员停顿片刻，要问什么都忘记了，脑内只剩下一行字：

我去，真的好帅！

这次她们居然没骗人！

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回神，为了多看几眼这张脸，调节一下上班时想和老板爆了的心情，店员拿出宣传页：

“拍照打卡可以送甜品，或者一道小吃，有需要吗？”

青年还在嚼东西。

他腮帮子有点鼓，上目线认真瞅着她，不说话的时候不像是敷衍或不想理人，只是在努力克服嘴里食物造成的阻碍。

店员突然觉得对方像小狗。

那种说不出话，就只能眼巴巴盯着人看的小狗。

等了一会儿，青年终于开口，也是和外表符合的少年音色。

他说：“我没有手机。”

女店员：“好的没问......啊？”

她头顶上冒出一串问号。

这是借口吗？这是借口吧！哪个朝代来的人怎么会没有手机！

但是青年说完之后，当着她面认真翻了翻自己兜帽衫的口袋。

像小狗翻肚皮，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展示给人看：

几颗糖果，一个鼓鼓的钱包。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