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成成哥，我真的得来吗，我我就是个文职啊......”
一座位于民居近两公里外的废弃工厂门口，戴眼镜的男人哆哆嗦嗦开口，欲哭无泪。
他穿着总控室专员制服，浑身肉眼可见地发着颤，在十几度的天气里甚至流了满额头汗水。
成力站在身后，在对方腿已经很从心地往回迈步时，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了他肩膀，安抚般拍了拍：“没事，这不还有我在吗。”
说完他很是无奈地一耸肩：“小杨，队长这也是为你好，你一看见污染物就吐，一看见污染物就吐的，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杨舒于这次是真哭了：“那我，我也控制不住啊，成哥，我胆子真小，我真害怕……”
“知道你害怕，这里的污染等级只有D，只是污染物逃窜造成的，和之前直接从裂隙污染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要不然，也不会只让我带你来练练手不是？”
嘴上安慰，行动上强硬，成力甚至有种在老家逮鸡的感觉，趁着杨舒于思考的功夫扣着他就往工厂内走去。
天本就暗沉，在连日阴雨下是一种冷色的灰。
废弃的厂房内唯一的光源，只有从屋顶破洞和大门漏进来的光线，让目视所及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杨舒于从进来起就捏着手里的机械仪器。
表盘上，污染指数缓慢向上波动：21%
24%
23%
确实是比较轻微的污染，毕竟如果人被污染程度没超过35%，都能通过救治维持理智，正常生活。
“看吧，就是个D级污染区。”成力想让他放松点，凑近低声说，“污染程度都不到30%”
和他们之前见过的确实没法比。
杨舒于完全没被安慰到。
他是个极其小心谨慎的性格，反而因为有人讲话导致自己分心更紧张了，一紧张就出汗，一出汗就哆嗦，像个过减速带的车载摆件。
但手里仪器却拿得很稳。
先是朝着四周比对，在转向工厂深处时，污染度的波动频率明显增大不少。
杨舒于咽咽口水，害怕之余还记得给成力使个眼色，一步一抖，抖完迈一步地往深处走去。
“滴滴！滴滴！！”
在迈步到某个位置时，测试仪器突然发出两声警报，连带污染指数旁边，一直在变化的计算数值都停止运算，故障般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
杨舒于整个人剧烈抖了一下，喊不出来只能在心里磕巴。
别说是他这个出过外勤的专员，换个看过恐怖片来的都知道，突然寂静就是要突脸了好吗！
只有在污染指数波动巨大的时候，仪器才会出现卡壳现象，他们之前遇到过不少次，马上指数就会往上跳转——诶？！
屏幕上污染指数在35%闪动两下，突然变成了0%。
0%？？？？？
杨舒于猛得瞪大眼睛，大脑宕机了。
从异常波动到数字跳转，实际只有短短几秒时间，无论是他还是成力，都只按照经验做好了应对污染物的准备。
现在一个巨大的预期违背压过来，两个人皆是一愣，脑内空白出几秒来。
就在这两秒时间内，杨舒于突然听见一声轻笑从自己耳后传来：
“在找什么呢，要不要我帮你算算啊？”
说话那人离得很近，呼吸几乎洒在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杨舒于身体僵硬片刻，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当场昏迷！
“谁？！”电光火石之间，还是成力一个扭身，一手举起手枪对准后方，一手提溜着他后颈将他拎到自己身后。
杨舒于一个屁股蹲儿跌坐在地，顾不上疼了，抹了把被冷汗浸湿的眼睛赶紧往上看去。
他们刚才所在位置的后方，不知道时候出现了一抹高挑身影。
那人长黑发束在身后，大半面容被脸上的黑色圆片墨镜挡住，手握一把折扇抵在唇边，被枪口对着也面不改色，笑吟吟地盯着他们。
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看怎么诡异。
“是，是人，是诡啊...这..成，成哥？”
杨舒于哆哆嗦嗦开口，目光不住往人身上瞟。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人，脑子被吓得一片空白，就感觉这人腿挺长的，又戴墨镜又拿折扇，脖子上还环了条翡翠珠串。
似是被他逗乐了，那人嘴角弧度扩大，话音带着小钩子般的笑意：
“是人还是诡？”
手腕一落，那人手中的折扇垂下，将杨舒于的下巴挑起来。
成力的手指已经扣住扳机，眼睛一下也不敢眨动，死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杨舒于已经傻了，甚至连发抖都忘记了。
他被污染物追过打过，咬过啃过，掉进过污染物组成的血肉堆里。
但从来没有被人在出任务的时候，用这么促狭的动作调戏过。
杨舒于愣愣顺着他力道抬头，就和俯身下来的黑发青年对上视线。
明明对方的眼睛被墨镜盖住，只有一片漆黑，他依旧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把手放下，站好！”成力身体轻侧，手稳稳握紧枪柄，扣着扳机，明显一副随时准备开枪的警惕模样。
他目光一直盯着黑发青年：“你是什么人？叫什么？来这做什么的！”
等成力说完话，青年才放下折扇，目光带笑转向他。
“我呀...？”
他嘴角的笑意扩大，手向旁边伸去，似乎要拿什么东西。
是要拿武器？
成力被他手上的动作吸引，精神都紧绷成一条支线，随时提防着他拿出什么东西来，或者突然污染变异。
视线前猛然闪过一片白色。
黑发青年手腕一转，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白布做成的招牌旗，语气轻快：
“我是算命的，相遇也是缘，算一卦吗？”
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的成力：......
他：？？？？？
要不是专业素养高，他差点当场喊出一句“啥？！”出来！
成力再定睛看向他掏出来的东西，只见上面写着：
看卦看手相看八字看命盘看星座
梅花六爻七星算牌占卜星骰塔罗
横批写着四个大字：无卦不算！
成力再次：......
这还是个中西合璧的人才！
如果在清除污染的时候，污染度突然清零，又出现了友好的陌生人。那应该是收容者先一步赶到，帮忙清除污染和救人了
——这是能登上总控局官方账号，宣传“共同努力共创未来”的感人事迹。
如果在清除污染的时候，污染度突然清零，又天降处处都诡异的“人”。那应该是高等级污染物短暂伪装，来害人了。
——这是能用来当教学视频的非常规紧急情况。
如果清除污染的时候，出来了一个算命的......
根本就没人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啊！！算命的是哪里来的？！！
虽然成力手里的枪还没有放下来，但是他心里已经呐喊过八百个来回了。
他走南闯北，执行过这么多次任务，什么没见过？
今天这个是真没见过！
“哎呀，别紧张嘛这位小哥。”被他用枪.口对准的青年，此刻神态依旧放松。
不是强行的伪装，成力当了这么多年专员，能看出来，青年身上那种慵懒感是装不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是来自于对生死的无所谓，还是...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所以即使面对随时能打穿脑袋的枪.口，也像看见路边花草一样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