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就在刚才,他差点在她回来时条件反射开口回一句“欢迎回来”。
何其失态!
不死途痛苦的发现,一些人类的习惯真的根深蒂固,变成狼之后能阻止他露馅的只有硬件,一旦硬件和软件链接通畅,那么他就处于随时暴露的边缘。
不妙啊!
值得一提的是,他中途其实梦醒过一次。
旁白给他看了那细思恐极的鹈鹕镇怪谈守则。
怎么看怎么能和他在梦中的经历对上号,但一些内容却没法确认,毕竟,一、他是头狼,二、他是头狼。
狼能不能进入小镇……一般来说是不可以。
狼没法社交,这也不好说,但野兽肯定不如当人时候自由,换言之,影响他发挥。
从前游侠生涯中养出的本领和“手艺活”,变成狼就不好施展了。
这一下子该说不该说,不死途的本事因形态改变折了大半,不过他现在也本就是头三条腿的狼,某种程度上,其实蛮符合实际情况的。
“折足之狼”在这平静小镇里被打断了腿,本领和身体都是,不由从中感觉到一种属于欢愉的冷幽默。
不知道那个把他变成狼的家伙是不是就是想看到这一幕,不死途发自内心的觉得对方真是个恶趣味的家伙,并竖起不友善的中指。
继续苦闷下去解决不了已经遇上的问题,侦探很快就把自己的心态调节过来,认真思考,爪子本能的刨刨地,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想点别的法子。
毕竟这里是欢愉的猎场。
不死途本身就生活在二相乐园,对欢愉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了解。
那些阿哈信徒对乐子和意外全无抵抗力,人活在世就是为了符合自身美学的“神展开”。
平时循规蹈矩的活着虽然不失为一种调味,但时间久了就会觉得平淡。
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跳出规则,成为BUG,那是一定会迎来掌声。
至于之后会遇上的阻力……
不死途习惯性的想摸摸帽子,却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下脑门……当狼的时候没有帽子真让人难过,仿佛丢失本体的不安感让灰狼遵循本能的又趴回地上,屁股后面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地。
侦探进入深度思考环节。
在阿哈显迹过的游乐场,全银河最欢愉的星球上生活的前游侠对乐子人多少还是有些自己的看法的。
让一头狼变成会说人话的动物,和把一个人变成狼需要相同等级的力量。
尽管如今他仍未感觉到对方的恶意,但……乐子人办事很多时候并不看重恶意,只在乎乐趣。
换言之,他这样能取悦到对方,那“它”就会去做。
但如果他能冒着风险成为游戏中的bug,那“它”的态度就会变得模糊。
对自己的“游戏”中出现的“异常数据”,“它”可能会抱着敌对的想法去消除这个bug,也可能会产生继续饲养,创造惊喜的想法。当然也有概率变成前期敌对,中途觉得化敌为友更有趣,直接一改之前的作风,给他大开绿灯也不是不可能……整个走向全看对方心情,而对方的心情比阴晴不定的天气还变化多端。
这就是“假面愚者”,这就是欢愉命途。
往好了想,不死途沉吟,既然目前为止感受不到的恶意,那老白手里那份恶意满满的怪谈守则可能就并非出自一人之手,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游戏”里他存在一个可被攻略的帮手。
提到帮手,他想到某个人。
……
灰狼的尾巴按照犬科动物的习性在身后的草地上扫了扫,显露出看到熟人的愉快。
他现在越来越适应这具野兽身体了。
钓鱼佬摘下盖在脸上的帽子,对不死狼露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不死途:“哟,在你面前说话应该没问题吧?”
“你还挺听劝,居然没有在其他两个人哪里暴露这份‘礼物’。”
雩云坐起身,双腿盘起,旁边放着静置中的钓竿。
微风拂面,整个人显得倦懒又悠闲。
她今天又出来钓鱼了,因为天气不错,而且最近都是好天气。
不死途被这股退休劲冲了下鼻头,很想发表一番老年人羡慕嫉妒恨的看法,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为自己还不明朗的未来忍气吞声,像头被青春抛弃的老狼,满口圆滑事故。
“都提醒的那么明显了,我又不是没有经验的年轻人……”
不过老狼也不是没有优势,岁月留下的副产物磨砺了曾经颇具天赋的年轻人,让一头莽莽撞撞的野兽幼崽生出锋利的爪牙,具备了轻松判断当下形势的老辣。
雩云似乎是笑了一下,她开口:“好吧,‘不年轻的年轻人’,你找我是想打听更多规则,还是真相?”
不死途道:“可以是后者吗?”
雩云:“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刻你就会被驱逐出去,即使如此你也要走这条捷径吗?”
侦探其实没报希望能直接越过关卡抵达终点,得到这么个回答也不在意。
不死途随意道:“那我选另一个。”
“哦?”雩云挑了挑眉,古怪的语气中含着奇妙的笑意,“我能问问为什么吗?难道你对这个世界怀抱留恋?”
不死途没有直接回答:“这是个好地方,没人会讨厌。”
“……”看了他一阵,雩云收回视线,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才从皮毛上消除。
不死途低着脑袋,余光不经意的去看她的表情。
雩云的表情很淡,能从表情中读出的情绪也很淡,但她的身上有一种他并不陌生的锐利,仿佛巡猎的光矢,一往无前,带着不惜一切消灭罪恶的执念。
“该告诉你的,我上次就已经告诉你了。”
不死途:“不对吧,你这不是什么都没说?”
雩云打断他的抗议,用一只手,接着不紧不慢的道:“但是现在你不需要那么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