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梅毫不犹豫：“当然是善。”

宿傩听到这回答忍不住笑出声：“哈，他们可都说我是恶徒呢。”

“可是于我而言，宿傩大人便是善。”某种意义上，宿傩大人何尝不是拯救了他？

“或许吧。”宿傩语焉不详地嘟哝了一句。

他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对称不上“善”，不过杂谈中的这些故事，尽管看上去矫揉造作，但也确实算得上普世意义上的“仁善”吧。

毕竟当年的记忆已经过去那么久，他又没有真正亲眼见到过月彦，对那个人的评判必然不够准确，京都那些常年抱团的贵族理当比他更了解那个人才对。

他见多了满口仁义道德，所做之事却截然相反的伪君子，如今或许能见到真正意义上心口如一的仁善之人吧。

——还怪有趣的。

他开始期待。

***

“砰——啪！！”

精美昂贵的瓷器砸上门框，碎片四散飞溅，划破了距离最近的仆从的脸。而仆从却不敢抱怨，甚至不敢表露出吃痛的表情，匆匆惶恐跪下：“若君息怒！”

暴怒的贵族公子用力砸碎了身边能碰到的所有东西，前不久才被反转术式稍微修复了一点的身体都难以支撑如此激烈的动作，以至于他砸完之后不得不坐在原地喘气。

“滚出去！！”

月彦一巴掌挥开想要上前为他拍背的仆人，把他赶了出去。要不是这位仆从自幼跟着他还算得脸，他都不能完好地走出这间屋子。

仆从顺从地离开，并小心翼翼关上了门，留月彦一人在昏暗的室内平息怒火。

这些年为了身体着想，月彦其实不常像今天这样动气，那些胆敢冒犯他的人，有得是办法让他们消失得无声无息，不值得他为此伤身。

不过今天父亲表露出的态度着实令他难以忍受。

他气得并不是父亲要求他迎娶一位身份远低于他的正妻，而是这背后代表着——父亲已经彻底放弃了他。

家族已经对他能痊愈不抱希望，才会不顾他的身体抓紧为他娶妻，最好能早日留下后代。毕竟父亲这一支只有他一个独子，总要有人来继承父亲在朝堂上的政治势力。

要知道，在此之前家族明明还像对待其他嫡系子弟那样，为他未来的仕途铺路。

这也算贵族的基操了。别家公子早早就开始经营人脉和名声，脸长得还过得去就营销美貌，宣传什么“京都几大美男子”，容貌实在欠佳就营销才华，不管是自己写还是找人代笔，总之要流传出去几首和歌。有条件的话，能在天皇面前留下点印象就最好不过，这样在到了年龄之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入仕。

月彦也是这么个流程，考虑到他身体不好，无法参与那些贵族间的聚会，无论才名还是美貌都无法传出去，家族还想办法为他营销了一个“仁善”的美名，他的“事迹”已经借由他们家在朝为官的族人传到了天皇耳中，甚至获得了天皇的嘉奖。

可以说，只要他的身体能像正常人一样，未来就注定一帆风顺。

然而，今天父亲的通知就意味着，家族对他的“投资”到此为止了。他仅剩的价值，就是在死前留下血脉。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还没正式定下婚约，月彦就已经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和她的家族产生了敌意。

呵，为了搭上大贵族眼巴巴把女儿送到别人家的贱骨头，能是什么好东西？

月彦天生就能看穿他人心中的阴暗面，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见到那所谓的“妻子”，就要让她好好认清自己那无知、低贱，令人作呕的真面目。

他未尝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引发什么后果，在名声大过天的贵族家庭中，言语能轻易逼死一个后宅弱女子。

不过他不在乎。毕竟“妻子”的存在就是在明晃晃地提醒他“命不久矣”这件事，既然都要跟他这短命鬼丈夫一起生活了，那比他更短命也是应该的吧？

对外拥有“仁善”之名的贵公子如是想道。

然而对于那位素未谋面的贵女来说，不知幸还是不幸，她终究没能嫁入花山院家。

两面四手的怪物嚣张肆意地闯入平安京，藤原北家派遣最精锐的咒术师部队【日月星进队】讨伐——然后全军覆没。

三上家那位才加入日月星进队不久的族人也死于这场讨伐中，此外，三上家的祖宅还被战斗波及毁于一旦，死伤惨重。

贵族之间的关系最为冷漠，已经失去价值的三上家迅速人走茶凉，本就还没彻底定下的联姻也高攀不起了，还没来得及打入京都顶层贵族的圈子，就不得不黯然退场。

得知消息的月彦松了口气。他才不在意那个名为两面宿傩的怪物在京都杀了多少人，甚至有点感谢他解决了自己一个大麻烦。

然而没过多久，家族又火速给他定下了新的联姻对象。

月彦：“……”

和联姻的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外界的动向，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本家打算招揽两面宿傩，目前正在商谈之中。

月彦没有放在心上，以他的身体状况，招不招揽的反正他也见不到。

他还在思考要怎样对待新的“未婚妻”，很快又出现了变动——未婚妻的家族有人在商谈中冒犯了两面宿傩，被当场砍碎。

理所当然的，联姻再次告吹。

月彦：“……”

第三任联姻对象敲定的同时，外界，两面宿傩也答应了藤原家的供奉，藤原家计划为他办一场祭祀庆典。

然后第三任联姻对象的家族在庆典筹备过程中又双叒叕出事了。

月彦：“……”

这下就算是本不想联姻的月彦都觉得心情复杂了。

这个两面宿傩……是不是有点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