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殷夫人缓缓点头，哪吒突然哭了起来。

分明在自戕之时都没哭的孩子，这会却极为难过。

风离突然记起，他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

他在丑时出生，犯了一千七百杀戒，天生自带法宝乾坤圈、混天绫，从小接受着伐纣先锋官，要将敌人全都送入封神榜的教育。

强大，天生不凡，仿佛闯下天大的乱子都有人给他处理，永远不肯折下那一身的心气。

就连麻烦真的到来，天庭施压，师父也不能为他兜底的时候，他也是用最惨烈的死亡来承担了后果。

“师父说，只要我一死，就可以解决此事。”哪吒说得相当轻松，仿佛完全没把自己之前的遭遇当一回事。

殷夫人却忍不住捂住嘴，不敢置信问道：“真人真的这么教你的？”

哪吒点头：“对啊，而且这么做以后，您和李靖确实安全了，不是吗？”

天真到有些残酷的话语从哪吒口中说出更有冲击力，风离突然叹了口气。

他觉得，直到剜肉剔骨那一刻，哪吒死时，对父母尚且都是存在爱的。

所以，当他死后，发现只是央求着立一座行宫，却发现都不能被满足的时候，心底又是什么样的复杂想法。

事情已经解决，李靖却将他当做害人的灾星，骂他畜生。

至此，那点骨肉亲情恐怕也开始消散。

可对殷夫人，哪吒未必没有复杂的心情。

所以，在发现母亲尚且对他存在爱意时，哪吒这才会哭出来。

若不爱他，他自然剜肉剔骨，再无关系，什么纲理伦常，与他无关。

若爱他，却也会触及，他内心那柔软之处。

“若是李靖拦着你，那就算了，免得他欺负你。”哪吒突然开口，“师父厉害，定然会给我找到其他办法的。”

“不，别去麻烦你师父了。”殷夫人急忙阻止他，“我来，我来就好。”

她有心腹和银两，办成此事并不难，之前是不知晓哪吒是否真的活着，又被李靖告知不准管哪吒的事情，这才犹豫不决，如今考虑清楚了，又得知那剔骨剜肉的办法是太乙教的，心里受了很大的冲击，便想着这样的事情还是让自己来便好。

而这些事情，自然是派人观察的李靖不清楚的。

风离制造了幻境，所以在他看来，殷夫人和风离只是在正常的闲聊，还劝说了他神像之事的荒谬。

所以在送走风离，得知殷夫人不会再被闹事的时候，李靖大松了一口气。

出了陈塘关，风离低头去看被他牵着的哪吒。

“仙长，你怎么了？”哪吒奇怪。

今日和殷夫人说开，他心里有些高兴，脸上也有笑意。

风离心情却格外复杂。

“也亏你是法宝转世。”

不然，一般人可受不住阐教这磨炼的法子。

太乙他们，分明就是在淬炼一把兵器。

既要他勇武，又要他守矩。

又要他桀骜不驯，又要杀他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