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漪慢半拍地转头看向通天，一脸茫然。

通天面上挂着笑，眼底却压着一股气。

“手艺不到家，换什么材料怕也是白搭。”

女娲头痛，她知道自己的动手能力确实不太行，“通天师兄不如试试？”

通天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他施施然地一抬手，随手一捏，一只灵动可爱的小猫便出现在他掌心。

他托着那只小猫，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这世间，怕是没人比我更懂泠漪的模样了。”

“哇！”泠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只小猫，凑上前去，“师尊，你教教我们吧。”

先学做猫，再学做人。

通天视线轻飘飘地往女娲那边一扫，又转回来，愁闷道：“如今为师徒弟众多，怕是分不出精力来教旁的生灵了。”

泠漪眼珠一转，立刻意会。

她拽了拽通天的衣袖，声音放软：“师尊教我就好。”

等她学会了，再去教女娲。

通天自然是同意的。

他嘴上说着没精力教旁的生灵，可泠漪这话一出口，他立马取来一团新的粘土，当场便教了起来。

“师尊？”泠漪疑惑地看着他。不是没时间么？

通天没有理会她这声疑问，只抬手示意她靠近些。

泠漪刚凑过去，他便将粘土递到她手边，从后面微微倾身，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另一只手带着她的指尖。

每一下都精准地引导着她该往哪里用力，该收几分力道，口中还低声讲着要领。

泠漪的全部注意力很快便被那团粘土攫了去。她低头盯着指尖下渐渐成形的轮廓，生怕一个走神就捏坏了，哪里还顾得上旁的事。

对面的女娲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女娲这时哪还不明白，通天方才那番话，分明就是冲着她说的。

女娲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两人亲密的相处，忽然出声：“泠漪。”

正沉浸在捏土里的泠漪耳朵一动，条件反射般抬起头。

她还没应声，通天那边的声音便加重了几分，握着她的手也随之微微一紧，将她的注意力重新拽了回来。

通天抽空朝女娲那边瞥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女娲豁然开朗。她懂了。

想明白之后，女娲径直无视了这个小心眼的男人那点弯弯绕绕，重新把目光落回通天手中的那团粘土上。正事要紧。

过了些时日，女娲已经捏得像模像样了。

不仅成功捏出了小猫，还捏出了许多小人，眉眼分明，姿态各异，摆了一排，瞧着煞是可爱。

压在心头许久的事终于了结，女娲心中那块大石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她真诚道：“此番多谢通天师兄出手相助。师兄这份点拨，于我而言，怕是胜过百年苦修。”

通天兴致缺缺地摆摆手：“捏个形状罢了，出去随便找个生灵都会。伏羲也不曾教过你么？”

此话一出，泠漪和女娲同时转头盯着他，沉默不语。

在场三个，就有两个不会捏的。

通天对上泠漪的视线，顿了顿，连忙找补：“捏个形状和捏个好看的形状，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像我这般天赋异禀的，洪荒之中也不多见。”

泠漪轻哼一声，瞥了眼他面前那团粘土，语气酸溜溜的：“也就一般般吧。”

女娲正想笑，忽然神情一怔。她微微侧头，凝神听了片刻，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盒。

她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泠漪，又看了看通天，他们都不是外人。

女娲低声开口：“方才师尊传音于我，让我尽快成圣。还给了我这个。”

她打开盒盖，盒中是息壤和先天葫芦藤。

通天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神色郑重起来。

“师祖的意思是说……女娲前辈可以成圣了？”泠漪极力压着嗓子里的颤音。

女娲有些迟疑：“是这个意思吗？”

“师祖不会随随便便出手的！”泠漪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可她已经顾不得了。

她想，她马上就能亲眼见到人族诞生了么？

女娲垂眸看着盒中的息壤，眉头微微拧起。

那些念头原本散落在各处，此刻一牵，忽然齐齐聚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冥冥之中，她伸出手，拈起那捧息壤，一个泥人便有了轮廓。

她屏住呼吸，又添了一笔。泥人胳膊一伸，腿一蹬，睁开了眼。

女娲怔住，随即眼中光芒大盛。她飞快地又捏出第二个、第三个，越捏越快，越捏越顺手。

她抄起那截葫芦藤，往息壤中一蘸，凌空一甩。

泥点四溅，落地即成人形。成千上万的人，眨眼间布满了整片大地。

天地猛地一震，万灵皆有所感。

女娲立于天地之间，衣袂翻飞，神色庄肃。

“女娲在此立誓——开辟人族一脉，传于洪荒万世。此族既立，便是吾道之证，大道共鉴。”

无数功德金光倾泻而下，将女娲整个人笼罩其中。

其中有两缕功德金光，偏了偏方向，一缕落在通天身上，一缕落在泠漪身上。

泠漪她抬头看向那片漫天金雨，又低头看向满地奔走的人族，鼻子忽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