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翻看那摞玉简，目光一行行扫下去。越看，他翻页的动作便越慢。

鸿钧此次讲道的每一个字句，泠漪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脑海中那几处已经模糊了的地方，也能在玉简中翻找到。

老子沉默片刻，像他们这般的生灵，生来便与道相近，许多东西一听便懂，根本不屑于动笔。

让他们放下身段，把别人的话抄录下来，那是万万不能的。

老子心中暗自赞叹，这一处，倒是他这个做大师伯的要向她学习。

泠漪乖乖地站在一旁，见他看得认真，便开口道：“我其实没太听懂师祖讲的是什么。这些笔记放在我这里也是白放着，不如大师伯替我收着吧。等我日后修为再长进些，大师伯再为我讲道，可好？”

老子抬眼看了看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东西送了出去，又给了他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收下，面子也替他想周全了。

他心中又一次赞叹。

他合上玉简，开口道：“你早先不是一直想学卜算么？原先看你修为不够，怕于你修行有碍，便没教你。如今你已是大罗金仙，时机正好。”

泠漪惊喜，傻乎乎道：“诶嘿，这么明显吗？”

她从前确实心心念念要学卜算，谁让她自己半点边都没摸着。

但事情逐渐多起来后，她自己都忘记这件事了。

老子无奈地笑笑，泠漪早些年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也就这些年学会了藏着些。

当年他教她茶道的时候，她脸上那点失落简直溢于言表，想看不见都难。

泠漪也不细究自己哪里露了馅，喜滋滋地凑上前去：“大师伯，那正好，我想在玉牌上再加一个功能，您帮我个忙吧。”

老子点头：“可。”

泠漪笑得眉眼弯弯。什么麒麟，一边去吧，什么卜算能比将来的圣人还要好？

老子看着她这副喜不胜收的模样，方才心里的评价，默默地收了回去。

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老子忽然一顿，拂尘猛地一挥。

泠漪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神时，人已跟着老子挪到了数十米开外。

他们方才站着的地方，两道身影正打得热火朝天。

原先两人也没打得这般投入，只是通天得了诛仙剑，想试试威力，便拉上元始过两招。

可他那张嘴哪里闲得住，出招的同时还要在话头上跟元始争个高低，一来二去，火气便上来了，手脚也越来越重。

老子叹了口气，他平日是不怎么管两个弟弟之间这些打闹的，左不过些小矛盾，打完便散了。

可今日这般，他不得不管。

诛仙剑煞气极重，哪是能对着自家兄弟使的？

他侧头看了泠漪一眼：“你先去吧，我有事要料理。”

泠漪神色一凛：“是。”

她最后看了一眼通天，大师伯这是要动真格了，希望师尊之后还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面前。

然后她转过身，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她原本要做什么事来着？

连着听了六千年道，她满脑子都是听道，好像忘记了一件、两件、三件……许多件事情。

罢了，事多不压身。

-

麒黎再一次从慕名而来攀谈的生灵中脱身，转身找到多宝，急切道：“泠漪道友可回来了？我何时能见她一面？”

多宝微笑：“大师姐刚从紫霄宫听道归来，待她得空，自会安排。”

麒黎听见这套熟悉的措辞，心又往下沉了沉。再不见到泠漪，她们麒麟一族怕是要举族出道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怎么就阴差阳错地跑去演了短剧。

如今凭着一张好皮相和一身好演技，再加剧本也出挑，她已然红遍了半边天。

可再红也没用，她上不了网。网上生灵怎么夸她、怎么骂她，她一概不知。

就连红遍半边天这件事还是多宝告诉她的。

麒黎正琢磨着怎么绕过昆仑这层层禁制摸到泠漪面前，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见多宝的声音扬了起来。

“大师姐好。”

“多宝，这些时日又辛苦你了。”泠漪笑盈盈地走过来。

多宝见她今日气色极好，便也不再绕弯子，径直开口：“大师姐，你答应我和无当的事，何时能兑现？”

经他提醒，泠漪想起了第一件事，她还得再找些苦力来干活。

她略一沉吟：“师尊和两位师伯眼下正交流感情，我不好去打扰，再等等。”

多宝生无可恋，面上带上了几分哀怨：“大师姐，你可不能拖下去了。”

泠漪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麒黎抓住时机上前一步：“泠漪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泠漪这才想起第二件事，她忘了把麒麟一族的网拉回来了，人家到现在还断着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