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漪沉默片刻。她实在想不通,一个堂堂三清之一的上清通天,是怎么想到这样教导徒弟的,在过家家吗?
她迈开步子,走到小羊面前。小羊抖得更厉害了,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泠漪深吸一口气,冲着那头比她大了整整一圈的山羊吼了一嗓子,然后四爪翻飞冲过去,一爪子拍在小羊腿上。
她干脆利落地回身落地,尾巴高高扬起,转头看向通天。
然后她看见通天眼神涣散,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极其不符合身份的弧度。
泠漪心里一虚。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通天整个人已经飘了。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团子,奶凶奶凶地"喵喵"叫着冲出去,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肉垫拍在小羊身上时自己还晃了一下。
泠漪看着他那副熟悉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缕不安烟消云散,只剩平静。
通天终于回过神,三步并两步蹿过来,蹲下身对着泠漪就是一顿夸奖:“太厉害了!为师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般天赋异禀的!那一爪出神入化……”
泠漪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夸两句就会把脸埋进爪子里的小猫了。通天每天的糖衣炮弹早就把她锤炼得百毒不侵。她只是给面子地绕着通天走了两圈,尾巴尖时不时扫过他的手背,算是回应。
通天美得快要冒泡。
而那头被白虎一掌拍翻的山羊,原本紧闭的眼睛悄悄掀开一条缝,远远瞥了一眼正沉浸在师徒温情里的那两人,瞳孔一缩。
它极轻微地动了动后腿。白虎了然,缓缓收掌,不动声色地提起一旁的幼崽,衔在口中。山羊四条腿发力,无声站起。
一大一小一羊,弓着腰贴着草丛,溜得悄无声息。
草丛簌簌晃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跑出老远,白虎才猛地刹住脚,低头一看,自己还龇着牙咧着嘴,一身白毛迎风乱飞。
她骂骂咧咧地就地一滚,化出人形。今天真是倒了血霉,在这山脚安生修行了百来年,头一遭撞上上清通天,二话不说就被抓了壮丁,给一只猫当陪练,她堂堂虎族,不要面子的吗?
她提起幼崽往肩头一甩,正要大步离开,迎面两道身影从林间走出。
为首那人一身赤金长袍,发间斜簪一柄小巧金冠,面容俊朗而端正,眉眼间自有一股沉稳尊贵之气,不怒自威。他身侧那人稍显年少些,同穿金红相间的云纹袍,腰间坠一枚圆日佩。
为首那人微微抬手,开口客气道:“道友请留步。”
白虎站定,上下挑剔地扫了二人一眼。穿着倒是鲜亮体面,可周身修为气息并未压过她多少,想来不至于像方才那位一样,不由分说就拉她去做苦力。但她今天实在没了好脾气,哼了一声,冲着地面啐了一口,也不答话,转身便走。
帝俊一怔,抬到一半的手悬在半空。
他自化形以来,虽不说人见人爱,倒也不曾被人这般当面啐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着,金冠正了,袍角未沾尘,并无不妥。又回忆了一遍方才的话,语气谦和有礼,也无冒犯。
他默默收回手,看着太一已经追了上去,这才不紧不慢地提步跟上,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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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漪蹲在通天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通天已经绕着圈子夸了她快一盏茶的工夫,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她的耳朵听得发痒,终于忍不住抬起爪子,往不远处那片空荡荡的草丛指了指。
通天顺着一看,话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千挑万选才找到这么几个勉强能入眼的妖族,全跑了?
他手一抬,青萍剑已然出鞘,剑光冷冽,映着他微微下沉的嘴角。
正当他要提剑追去,草丛尽头转出两道身影。赤金袍角在日光下分外醒目。
通天脚步一顿,青萍剑悬在半空,目光从二人身上不紧不慢地扫过去。看了半晌,他缓缓将剑锋转过来,对准了两人。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帝俊瞳孔骤缩。
方才那女修分明是故意将他们引到这来!他们的修为不及面前之人!
帝俊心头一沉,面上却端得沉稳。他按了按身侧太一的手臂,示意他莫要妄动,自己上前半步,拱手开口:“道友我兄弟二人路过此地,绝无冒犯之意。我乃太阳星帝俊,这是舍弟太一,若有什么误会,我等愿先道一声不是。”
太一站在他身后,眉头紧拧,嘴唇紧抿着没吭声。
通天眉头都没动一下,青萍剑在指间转了个弧度,剑尖稳稳指着二人,“不必多说。”
泠漪只觉得身子猛地一轻,通天左手兜住她往臂弯里一扣,右手的青萍剑已经带着寒芒直逼帝俊面门。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衣袍猎猎翻飞,泠漪四只爪子死死勾住他袖口,脑子里却炸开了花。
妖皇帝俊!东皇太一!
她急得两只前爪扒住通天的小臂,仰着脑袋冲他喊:“喵喵喵!”
她不会说话啊!她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