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的弹簧发出咬合的脆响。
“……卡卡西,”她的手臂还勾在对方的脖子上,“我不会逃跑。”
所以不用这么紧张。
“我当然信任澪,”他把她放到床垫上,微笑着在她身前蹲下,“下回会尽量注意的。”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一遇到不想面对的事就开始转移话题。
在她出神时,靴筒上多出了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长筒靴的金属拉头——拉链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变得令人心悸,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余光瞥见床上仍保留着两个被窝,卡卡西没有拆掉她睡过的那个。
注意到她的视线,青年解释道:“被子和枕头……都有澪的味道,就一直留着了。”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你是狗吗?你养了八条忍犬,就把自己也变成狗了吗?”
卡卡西已经摘除了护额和战术手套,卸下了后腰的忍具包,这会儿正在解那件深绿马甲的拉链。
“谁知道呢。”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敷衍地笑笑。
护额和马甲等物品被逐一放到了床头的长桌上,而她则深深陷进了柔软厚实的被褥里。
……好重。
毛茸茸的银发摸上去非常轻软,但是一寸一寸压着皮肤时,就变得无比沉重。遇袭的刺猬试图蜷缩起来,却被强壮的猎犬堵截在前。难以言明的感触沿着神经游走,她不受控地泛起潮水般的战栗。
就像海上漂泊的旅客,不断扩散的眩晕感冲击得她隐约有种呕吐的冲动。她只好攀住对方的脊背,作为固定自身的支点。
虽然自身物欲很低,但在同居的第五个月,卡卡西选购了一张连她都觉得夸张的床垫。造价昂贵的天然材质具备良好的弹性和透气性,不管以什么姿势躺上去,都能提供恰到好处的支撑力。
——此时此刻,每次陷落与回弹、每次调整与应对,似乎都只是在助长风浪。
呼,吸,规律更迭的四季、宇宙爆炸的星云、以恒定速度传播的光……时间变成了一个宽泛的集合。积压的热意逐步熔掉理智,连指尖都有一种烧化的错觉。
翻涌的波涛之间,意识无可避免地被拍向黑暗的彼岸。
……还好你留下来了,谢谢。
朦朦胧胧中,她好像听见有谁在说。
……
哗啦啦啦。
流淌的热水冲刷着身体,淡红的液体顺着地漏汇聚成逆时针的漩涡。浴室里缓缓浮起潮湿的水汽,鼻间弥漫着生锈的金属味。
她闭着眼将额头贴靠在冰冷的瓷砖上,任由水流从头顶流下。
那是交往后的某个普通日子,她和卡卡西完成了清理违禁实验基地的任务。鲜红的温热溅到手上、脚上、衣服上、头发上、面具上……黏稠的液体非常容易干涸,但那种触感和气味却长时间挥之不散。
回到家,她前脚把制服揉成团塞进洗衣机,后脚便占用了浴室。
她没有锁门。初吻上遭遇的坎坷足以打消她对其他事情的期望。
混沌的黑暗中,一股温度更低的干燥气流从门口汇入,一具躯体从背后抱住了她。
畸形的样本以及过度的杀戮让他们都很低落,耳侧绷着一根松不下来的弦,两个人变成了两只相互舔.舐伤口的动物。
离开浴室后,她发现卡卡西家的床垫过于老旧,总是发出一些刺耳的噪音,他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风烛残年的金属零件不堪重负地发出苟延残喘,嘎吱嘎吱的响声听得人心烦意乱。她在中途便耗尽了耐心,索然无味地推开对方,面朝枕头埋了进去。
隔了一会儿,卡卡西试探地靠了过来。脊背贴着胸膛的感觉很是温暖,哪怕他亲近她的理由让人很是挫败。
“……你很重诶。”她抱怨着。
“你可以转过来。”他微微挪开位置。
“……”
她慢吞吞地翻了过去,才翻到一半就被对方抓着肩膀带进怀里。
他抱得格外用力。作为队长和行动的总指挥,她想卡卡西应该比她承担了更多压力,心头的不满稀释了些许。她蹭了蹭他的颈窝,他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战斗中分泌的肾上腺素和皮质醇导致她全无睡意,卡卡西也是如此,她用指尖挠了挠他的侧腰。身下的肌肉迅速收紧,他抱着她翻了个身,幅度偏大的动作让床垫再次吃力地哼哼。
银发青年皱了皱眉,仿佛打消了某种意图。
……
温暖的水流唤醒了觉知。醒来时绵密的暖意包裹着周身,热水没过了她的肩膀。卡卡西往她脸上涂了卸妆油,正弯腰揉开她脸上的化妆品。
“手法还不错嘛,”她懒洋洋地开口,“这位小哥——”
话还没说完,脸颊就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喂,”她佯装不悦,“这就是传闻中的‘木叶第一技师’的气量?”
他无奈地抽出一张干净的洗脸巾,擦拭起她脸上的残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