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好像情绪有些低落,”他微微偏头,“又想起什么了吗?”
“童年、父亲和母亲的事,还有……谢谢你那天安慰我。”
银发青年愣了一下,他微笑道:“那天不论是谁遇见你,都不会放任不管的。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不是因为这个,”她看着自己的脚尖,“是因为你没有表现出同情。”
“……”
某种强烈的念头指引着她三两口喝完手中的饮料,易拉罐被捏扁丢进垃圾桶。
“我要去看爸爸妈妈。”
墓园里种植着常青的树种,幽静的浓绿冲淡了天空的阴沉。她站在入口处,打乱的记忆开始复位,犹如揉皱的纸团自发展开摊平。
“卡卡西,”她忽然开口,“接下来的路,我想一个人走。”
“……那我在墓园的出口等你。”
“你不去看望自己的父亲吗?”她看着他,“你对同伴和师长的缅怀已经够多了。无论有没有成为英雄,血缘关系都是既定的事实。”
青年手指微蜷,仿佛被她的话语击中内心。
她接着说:“一个人这辈子做了九十九件好事,最后做了一件坏事,那么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同样地,另一个人这辈子做了九十九坏事,最后做了一件好事,你又是如何看待他的?这些人生前做过的好事和坏事,可以相互抵消吗?”
没等卡卡西开口,她便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我的答案是不能。功绩也好,耻辱也罢,历史是真实存在过的事迹。况且,我并不认为白牙的选择是错的。在我心中,你父亲一直都是英雄。”
一阵风扬起两人的发丝,树叶沙沙作响,林间有麻雀飞起。
“我要去探望我的爸爸妈妈了,他们的名字被刻在慰灵碑上,但我想见的不是木叶的英雄。”
她的背影消失在密密麻麻的石碑之间。
卡卡西原地停滞了许久,才终于苦笑出声。
在忍者学校的时候,同学们私底下常常发起各种稀奇古怪的投票。卡卡西知道自己姑且算是“同期中最出名的人”,但在“最想和TA当朋友”的选项中,宫尾澪的名字稳居榜首。
试问,面对一个长相甜美、穿着可爱又总是无忧无虑的女孩,就算是在被众人视作怪胎的凯面前,她也从来没有流露出歧视或是不耐烦……谁会不想和她成为朋友呢?
在慰灵碑前相遇的那天,他跟了她一路,只不过当时的澪或许太伤心,才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
她在父母的墓碑前驻足。
黑白的照片爬上了斑驳的痕迹,男人和女人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
前往墓园的路上卡卡西问要不要买束鲜花,但她觉得把鲜活的花朵带到墓地上,任由其干枯凋零,那样太寂寞了。而且印象中,爸爸偶尔买花还会被妈妈骂不实用,所以她觉得这样就很好。
据说拥抱有助于释放催产素、降低皮质醇,能够让人感受到平静和放松。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很喜欢拥抱。
今天早晨,她却在卡卡西的怀里产生了动摇。
与童年相关的回忆太过悲伤,如同浸泡在温暖的海水中,她的心绪随着浪潮起伏。
……宫尾澪的童年称得上幸福吗?
或许她只是不敢让自己不幸福。
地图的脉络缓缓浮现,故事的走向渐渐明朗……人一定要知晓自己的过往才能活下去吗?
假如她所追寻的是一个过分沉重的过去,潘多拉的盒子还值得打开吗?
过去的「宫尾澪」,你希望带着这份重量前行吗?
此时此刻,触碰着父母的照片,心口溢出的眷恋和想念浓厚到几乎化作实体。
哪怕认清了他们的爱并不纯粹,但不妨碍她依旧从这份爱中得到滋养,并以此作为人生最早的坐标。
她闭上眼睛,俯身将脸贴到了冰冷的石碑上,就像依偎在父母的臂弯里一样。
离开墓园以后,天上下起了小雨。
卡卡西带出来的是两把透明的伞。站在伞下,可以观察到雨水从半空坠落的轨迹,感受到伞面传来雨滴撞击的颤动。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很感激那场将她和卡卡西卷入同一个漩涡的雨。如果告白那天没有下雨,他大概就不会把淋得浑身湿透的她带回家,他们之间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
置身于相似的雨景,她体会到的却是与当时截然不同的心境。
——她不想再给卡卡西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