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说得又快又轻,卡卡西脸上却浮现出了温柔的微笑,他径直走向厨房。
“没想到还能赶上时候,我来吧。”
她没有让出位置,只是问:“我做饭很难吃吗?”
“诶,”他无辜地眨眨眼,“那倒没有。”
“卡卡西吃过了吗?”
“同事有帮我带饭团,不过再吃一顿也是可以的。”
“你先去休息吧,”她恢复了打发蛋液的速度,“这里我来就好。”
椅腿在地板上拖出摩擦声,回过头,他已经拉开餐椅坐下了。
“我向纲手大人咨询了你的病情,”银发青年单手支着脸,“她看过你的病例,大脑是非常精密的部位,所以淤血最好还是靠自身吸收。不过就算暂时失去了记忆,其他功能并不会受到很大影响。”
她将茄子切成整齐的长条,语气如常:“那么照这个说法,关于我的看护任务……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我想,我应该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
“澪……”卡卡西叹了口气,“既然医院给出了建议,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恢复记忆的过程中容易出现意外,你一个人太危险。”
下午两点,她做好了味增茄子、玉子烧还有汉堡肉。味增茄子似乎是卡卡西喜欢的菜,但她做起来却意外地得心应手。青年很给面子地把菜吃了个精光,饭后率先挤进厨房收拾。
左右无事可做,她只能打开客厅的电视机,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一角。这个时段播放的要么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苦情剧,要么是购物频道的推销。
……屏幕变幻,那些声音和画面如流水般流经她的脑海,却无法留下丝毫褶皱。
“你把家里打扫得这么干净,”卡卡西擦干双手,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让我这个主人很惭愧啊。”
“比起你为我做的,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她屈起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
电视机正在源源不断地制造声响,所以四周的空气不至于安静到让人无法呼吸。
但是好像也没有区别。
她咬紧下唇,心情莫名有些焦躁。
为什么失忆以后想起的只有卡卡西?
在宫尾澪过往二十六年的人生中,难道就没有其他地位同等重要的角色?就没有可以带她逃离这里的人?
如果有的话,他们……都去哪儿了?
大脑隐隐作痛,可卡卡西还在旁边。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竭力不让对方发现异常,然而刺痛感却不断加深,就好像有人持之以恒地用锐器锤凿着她的大脑。
十指深深陷入抱枕,连带着身上也冒起了冷汗。
“澪,”卡卡西扭转视线,“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眯着眼强撑。
转瞬间,他蹲到面前,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她起初没有出声,直到卡卡西用力托住她的下颌。
“哪里不舒服,”银发上忍吩咐道,“告诉我。”
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抖,她哆嗦着嘴唇:“头、头痛。”
“呼吸——”他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
对方刻意放大了自己的呼吸声,她努力跟随着他的引导。
他摸了摸她冰凉的指尖,“你冷吗?”
她迟缓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失重感从身下传来——卡卡西将她抱了起来,她无力地倒向对方的肩膀。
“我带你去房间,躺在床上会舒服一点。”
青年步伐沉稳,她被抱着移动了一段距离。就在即将被放下的那一刻,某种仿佛要坠入黑暗一般的恐慌袭来,她无意识抓住了他的马甲。
卡卡西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举动,不由放轻了语调:“很难受吗?”
回应他的是几声急促的气音。
秋末冬初,空气中弥漫着冷意。
犹豫只维持了不到半秒,他掀开被子,抱着人坐了进去。卡卡西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够舒服地侧躺在他身上,然后用棉被盖住了两人。
兴许是脸上挨着的布料有些硌人,澪小幅度地蹭了蹭他的胸口。他果断地撑起身体,拉开拉链脱掉了绿色马甲。
——太近了。
柔软的织物纹理、温热的体温还有平稳的心跳,宽大的手掌沿着她的后背缓缓摩挲。
理智在说这里很危险,然而身体却无比留恋。
被窝的温度逐渐上升,卡卡西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稳,身体也不像之前那么僵硬。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便挣扎着撑起手臂。
“对不起,”女人垂着眼,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很是虚弱,“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自重逢起就刻意保持的距离,礼貌到令人感到疏远的姿态,对他无意间流露的惊弓之鸟般的眼神,强忍着不愿承认的体弱与不适,还有几乎句句不离口的抱歉……
一股郁气自心底升起,卡卡西强硬地收拢双臂,让她嵌回到自己怀里。
“不要一直道歉,”他冷冷地说,“你对我不需要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