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其实早有征兆。
比如今早出门时左脚的鞋带居然缠到一起，绕了好久才解开；比如刚才走过来的短短一段路上，他居然差点被不知道谁扔的金属小垃圾绊倒；再比如门口不远处那堆实在分辨不出到底是人还是狗的排泄物……
哪怕今天可能是他的厄运日，但作为一名老到的冒险者，他手上的两枚幸运戒指可是从不离身的。所以——阿谢尔左思右想——果然还是今天的厄运值已经高到爆炸的原因吧！否则怎么会一大早就要处理这种见鬼事件？
况且一般来说，在这种存在鬼魂的世界里，不应该有对应的专门处理机构吗？比如什么冥府、什么地狱、什么黄泉、什么R.I.P.D.之类的。
哦，不对——阿谢尔反应过来，他现在要处理的不是这个打扮略显奇特的少年鬼魂，而是杰森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能看到鬼的小问题。
——以及一大堆可能的衍生问题。
阿谢尔沉默了太久，杰森敲敲卷帘门，半眯起眼睛：“奈特先生？”
从他问完问题开始就一直沉默，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想干什么？当着他的面思考怎么骗他吗？是不是多少有点瞧不起他了？
杰森的嗓音很大，阿谢尔被喊得一激灵，他回过神来，看向抱臂盘腿坐在半空中的少年鬼魂，以及站在门口，神情严肃的杰森，抬手搓搓脸，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走出了吧台。
“跟我来吧。”阿谢尔拉上卷帘门，拍了个照发在ins上，配文说明今日有事闭店一天后，朝杰森招招手，示意他跟上。杰森挑了下眉头，对他的干脆感到一丝意外，又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好像是有点莽撞了。
截至目前，他对阿谢尔·奈特的了解依旧仅限于表面，比起那些关注了对方ins就能知道得七七八八的信息来，根本没多多少。
柠檬水为什么有特殊效果，为什么能看到鬼魂，为什么能凭空变出一把看起来就不简单的武器……在一概未知的情况下，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有如此高的信任度，甚至直接就把话摊开来讲的？
太多问题横亘在心头，杰森默不作声地跟上去，边走边把眉头锁成一个死结。
好消息是他也没能思考太久——星星果茶就在公寓楼下，楼前楼后的区别而已，绕过侧墙的社区小路，转过弯就是公寓大门。这个点，早上班的已经赶在早高峰之前出门通勤，晚上班的还不到起床的时间，公寓前厅空无一人。
阿谢尔熟门熟路地按下电梯按键，杰森抬眸，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前厅的三个摄像头。都是老型号，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产物，但位置和角度都是无可挑剔的专业，基本覆盖了视觉死角，而且线是新的，附近还有几处墙纸有修补痕迹——这些摄像头应当是最近才换了位置。
这个人……究竟是从哪来的？
从柠檬水想到自己的状态，又从自己的状态想到刚刚的剑，杰森看向阿谢尔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也正因此，当电梯抵达八楼，停下开门的一瞬，他全身的肌肉都本能地紧绷起来，阿谢尔往前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的声音，回头瞥见他的表情，差点以为是家里也闹了鬼。
“杰伊？”
发生什么事了？
杰森顿了顿：“……没事。”
他还想说些什么，屋内却突然响起一道稚嫩清脆的声音。
“阿什？”
钴蓝眼眸的孩童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发色是在欧洲都极为罕见且纯正的橘红，从眉毛与睫毛的颜色来看，并不像染出的颜色，可孩童的五官轮廓柔和精致，更像是亚洲人，准确地说——东亚人种。
混血？不会是阿谢尔的孩子吧？他不是才24？这孩子怎么看都五六岁了，孩子母亲呢？
【你好，小天使。】
与警惕又疑惑的杰森不同，少年鬼魂的状态松弛极了，察觉到橘发孩童的视线明确扫过自己的瞬间，他就高兴地飘了过去，蹲下身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你叫什么名字呀？】
橘发孩童犹豫了一下：“你好，我叫中y——嗯，我叫米德尔·奈特。”
“米德，这是杰伊，我昨天跟你说过的——新来的店员哥哥。”阿谢尔半蹲下，把“咚咚咚”小跑过来的橘发孩童抱进怀里，又站起身，好让他能面对杰森，“这是米德，唔、算是我收养的孩子吧。”
杰森：“……你好，米德尔。”
米德尔：“你好，杰伊！”
说着，他伸出手来，杰森愣了下，随即失笑地握上去，完成了这个颇有仪式感的初见礼仪。
看着这一幕，少年鬼魂有些不爽：【为什么不跟我握手，小米迪？】
“因为他碰不到你。”
站在厨房门口的兰波打破了这诡异的温馨画面，将话题拉回原点。
“米德尔，回屋看今天的课程。”他看着杰森，绿眸中透不出半点情绪，“鲍勃先生，这位幽灵先生——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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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气氛很尴尬。
没办法，毕竟满打满算，从杰森伪装身份来兼职开始到现在，也就刚过去24小时出头而已，不管是哪一方，都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面对面地进行沟通——简直比闪婚都快。
阿谢尔胡思乱想，把自己逗得笑了一声。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兰波端着托盘，将四杯咖啡放到茶几上，随后在与阿谢尔隔着半个人的位置上坐下。
干什么嘛！
阿谢尔瘪着嘴，眼神满是委屈——不管怎么说，在外人面前好歹也应该跟他坐近点，给他点面子吧？现在这样，不是显得好像他根本不是一家之主一样，跟家里人都不亲近吗？
感受到阿谢尔视线的兰波：“……”
兰波转过头，平静地与杰森打招呼：“昨天没有正式自我介绍，我是亚瑟·兰波，你好，杰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