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简余至少会小发雷霆,像小孩听到哥哥重组家庭面临分割时那样胡闹。
然而简余却抬手,用冰凉的指尖触摸他的脸,问道:“哥,我会有嫂子吗?”
简余纤细修长的手指一触即离,仿佛真的照着曾叔的话测他脸上的温度。
手指勾在竹篓翘起的竹片上,简余垂下眼眸,“哥,这鱼片是要拿回家的吗?”
“哦,是。”他的思绪被简余的话拉了回来,抬手看了眼袋子底部,湿漉漉的,“周末给你做顿好的。”
他站在竹篓边,掏出手机扫了眼零钱通,然后趁自己还记得,赶紧把人工费转给王哥。
简向宁太容易被别人的话勾走头绪,这点他非常了解。
现在的他满脑子是母亲对他娶妻生子的期望,幸好他在出门前提前先写好了购物清单。
他背起简余,在曾叔的猪肉摊买了一条猪五花,再从另外一家专门卖蔬菜的摊位买了辣椒、洋葱和蒜头,最后在干货铺买了一小袋花椒。
临离开时,他突然想起早上起床时那两朵被他扔了的花。
“还要买花吗?”他扭头问竹篓里的简余,然后又自顾自回答自己,“买吧,感觉路过花瓶的时候心情会放松。”
简余语气听起来像在试探,“哥,我还能买郁金香吗?”
郁金香?还是郁金香。简余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种花。
买就是了,虽然他不懂花,但肉眼可以判断,这花种确实好看。
也许是因为周末的仪式感,老板娘今天穿得很复古,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公主。
她正在择花,拿着剪刀修剪花枝,听到有人驻足,她抬头扫了一眼,“两朵吗?”
“一束小的吧。”简向宁半蹲着,侧着身让简余能够近距离嗅到花香,“今天买一束花,还是以往那种,郁金香,谢谢。”
老板娘包花的手一顿,随后起身走到屋内,很快将一束包着九支郁金香的花递给简余,“是你要的吧。”
“是我要的。”简余说,“谢谢。”
简余的语气很轻很缓,简向宁却从中听出了不悦。
“哥,我们走吧。”简余往前探身,“我们回家好吗?”
他刚想回答好,但在低头看到手里的鱼片时,他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做。
“我们得先去瞧瞧我们的新伙伴。”简向宁叹道,“我也想回家。”
早上的太阳并不毒辣,但雨后的地热却是让人难熬。
闲下来后,他的头还是有点晕。
早市的顾客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像曾叔这些卖猪肉的和其他鸡鸭的摊位都已经在逐渐收摊。
他背着简余走在集市的石板路上,数着地面上的接缝,百无聊赖地放空自己。
但他仍旧很克制自己的身体摆动幅度,时刻告诉自己,简余在自己身后,颠簸会让这条小鱼身体不适。
惠海镇的小区很少,基本上都是自建房。
在这样的巷子里走,还是得有辆小电驴好点啊,腿都要走断了。
他循着小巷口一条条找过去,停在一座三层自建房门口。
门开着条缝,他敲了敲门,门就自动开了。
屋内黑漆漆的,门开到一半卡住了,只听“哎呦”一声,门被暴躁地重新打了回来。
“叔,又怎么了?隔壁村小翠真不合……你是哪位?”
一个男生,顶着乱糟糟的栗色鸡窝头,眼镜腿往下掉了一节,手上拿着一本书,翻开的那页被揉得乱糟糟的,也可能是刚刚动作幅度太大蹭的。
这场景仿佛让简向宁回到当时催收逾期客户时的忐忑和不安。
他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简向宁。你就是王哥的亲戚吧?我是他介绍来的。”
男生咳了一声,显然在最脆弱的时候遇上别人也尴尬至极。
“我叫严茂,进来喝杯茶吧。”男生扶了扶眼镜,理了理衣领,将屋内的灯全都打开。
简向宁终于能看清屋子的全貌——
虽然一层的客厅不大,只有一百五十平左右,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普洱可以吗?”严茂有模有样地坐在茶几前,摁了自动煮水,倒是真有几分小老板的模样,“或者大红袍?”
简向宁说都行,将背后的简余放在自己身侧。
“这位是……”严茂抓了一把茶叶到茶壶里,眼睛往他身侧瞟了一眼,又很快收起诧异的神色,“会不会太挤了?”
“我弟弟,简余。”简向宁说,“他目前腿脚不便,我背着比较方便。简单聊两句吧,我得回去农场看一下作物的生长情况,也还要做饭。”
他必须缩短在这里谈话的时间,不然对方一定会对竹篓里的简余起疑。
严茂正襟危坐,掀开壶盖往茶壶里倒开水,将盖子盖了回去,然后用食指抵住盖,“行,找我是……哎我去!”
哐当,茶壶盖子往茶几上一丢,咕咕噜滚下茶几,被简向宁下意识伸手接住。
得,半吊子老板暴露无遗。
这不是帮手,是个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