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性低声呼唤,“简余?小鱼?”
回答他的只有细微的水波荡漾声,期间还夹杂着绵长的呼吸。
他迎着雾气走近,只见简余头靠在浴缸边歪着,白色的卷发湿漉漉地搭在他的颈窝。
简余的紫红色长尾在满是泡沫的浴缸里若隐若现。
简向宁仿佛可以想象到简余在浴缸里太过舒服,趴在浴缸边,狭长的眼睛缓慢地眨,直到入睡前,鱼尾还在水面上轻拍了一下。
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在夏日的午后眯起圆眼,静悄悄地窥视着周遭的环境。
简向宁俯身观察片刻,问道:“系统,能再调他的面板出来吗?”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无奈,简向宁无端联想起之前在银行开晨会时对待领导的状态。
【他没事……】
【宿主,他只是一条刚刚经历过台风的人鱼,您不用再问我了。】
简向宁“啧”了一声。
这条小鱼,明明自己已经那么累了,刚刚又要依着自己的心情把玩天气。
呵,“把玩天气”,好小众的词语搭配。
简向宁俯身,将手穿过绵密的泡沫,将简余从浴缸里抱起。
简余的双手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肩颈,简向宁低头一看,简余的鱼尾上还残留着一圈稀疏的泡沫。
他拖着简余往上掂了掂,抬手去够顶上的花洒,不料湿漉的鱼尾顺势勾住他的身体,尾鳍还在他的腰窝上拍了拍。
他的腿一软,就差连人带鱼一起跌进这木浴缸里,幸好他匆忙间用手撑住浴缸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
只不过鱼尾磕在浴缸边,瞬间弹起,卷上了他的腰。
简向宁突然又觉得人鱼的鱼尾不像猫尾,像一只容易受惊的流浪狗。
他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将简余的身体连同鱼尾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托婴儿一般将简余抱起,磕磕绊绊走到房间,给简余盖好被子,打开空调。
回头一看,地上一串湿漉水渍。
这木地板在建造的时候涂过防虫油本来就滑,待会一不留神踩水滑倒就得不偿失了。
他扭了扭酸胀的颈侧,认命地拿拖把将水渍拖干净。
末了,他撩起被简余的鱼尾霍霍的白衬衫,随手摸了摸这两天因为耕作而变得有些坚硬的腹部。
这一系列动作结束后,他终于可以去洗澡休息了。
*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还压着一层薄雾。
一声公鸡啼鸣叫醒了简向宁。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肌肉的酸痛。
说到底还是没真正干过这么多农活,特别是肩膀和手臂,在他起身撑着床垫的时候抖了抖。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他今天赶赴集市的任务,他的身体比意识先领取了这项任务。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混沌中突然想起来这间木屋内还有一个简余仍旧在熟睡。
他踢掉拖鞋,赤脚去了厨房,将小锅从沥水架上取下,又走到屋外,朝着正趴着的奶牛招了招手。
奶牛甩了甩尾巴,嘴巴吐出不屑的咕噜声。
他倚在门边闭目养神三四秒,再睁开眼时朝奶牛走去的速度加快。
这头椰椰奶牛已经习惯了他那不熟练的挤奶作风,聪明的它选择短痛,起身侧身给简向宁腾了位置。
昨天徐旭给他拿的那袋红薯被他放在铁棚边,他手中端着盛满椰香牛奶的木瓢,在经过铁棚时,他顺手摸了两根红薯。
一看大小竟然还差不多,都是细长条状的,容易熟。
削红薯的时候,从红薯肉的表面渗出了白色的液体,证明这红薯的淀粉含量不低,吃起来会是软糯的口感。
他简单的将红薯切块,然后放到蒸笼里蒸。
他走到三黄鸡平时喜欢窝着的鱼塘边,果然在一处草丛里摸到了两颗鸡蛋。
恰巧他和简余一人一颗,也一并放下去一起蒸了。
随后他接了水煮开,最后再朝简余的房间里去。
他有想过,不要叫醒简余,自己去集市的。
但仔细想,简余本就移动困难,这会要是离开了,简余醒了之后发现他不见了,可能要满镇找他了。
他拍了拍简余的被子,“小鱼,起床了。”
简余起初因为睡觉时被人打扰,不耐烦地往被子底下缩了缩。
但随后又回想起是他的声音,双手扒拉着被子边缘,将被子扯了下来,露出一双迷糊涣散的白瞳。
“嗯……”简余从喉咙里滚出类似于呻.吟的声音,伸了个懒腰。
简向宁揉揉简余乱糟糟的头发,说:“洗漱吧,然后我们今天早上要去集市接受审判了……别再睡了,起床。”
简余眨巴眨巴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简向宁体会到带孩子是什么感觉,突然就有些共情自己的母亲,叹道:“不想起?”
这小鱼莫不是还在闹脾气吧,昨天的事情难道还没翻篇吗?
简余又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双手捏着被子边缘,掀起被子往底下扫了一眼,随后重新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一般望向他。
“哥。”简余用沙哑却软的声音喊他,朝他伸直了手,“我没有腿,没办法自己起来。”
简余怎么可能没有办法自己起床呢?
明明自己用鱼尾都能挪到木屋的门前。
简向宁在心底暗笑,肢体自然的弹了一下简余的额头,却还是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他软乎的身体和鱼尾巴,“你要不是农场守护神,我可不这么纵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