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新的农场主?”面前猪肉铺的大叔叫住他,“来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有人愿意搭理,简向宁当然是第一时间上前打招呼。
他低头看起来极为认真地挑选五花肉,一边假装不经意间搭话,“叔,我有卖也有想买,现在猪价如何?我前段时间去林杉镇,那边猪价涨得厉害。”
他挑了一条看起来肥瘦比例为三肥两瘦的五花肉,用手直接拿着递给大叔。
“老曾,来一斤排骨!”一个穿着修身灰色衣的女人叼着根烟,骑着辆电摩停在铺子边,往铺子上扫了眼,“昨天那根太肥,炖土豆伞菇汤肥得要死。”
“五花肉一斤十二。”这个女人看起来像是熟客,大叔回答他的同时熟练的挑拣起了排骨,最终选中了一条比较短的,周边没带什么脂肪的往称上一扔,“十八。”
“这条看起来还可以哦。”女人拿起手机扫了铺子上贴着的二维码转了款,“老曾,要我说,你生意做久了,还得是得实诚啊,昨天那根确实差了点意思。”
砍骨刀一起一落,把砧板砍的哐哐作响,女人锐利的目光一转,落在了简向宁的小推车上。
“你是詹姆的那个便宜侄子?”女人扭头对简向宁说,“这些你的?”
这个称呼令他有些不悦,但他没必要在头天赶集就和一个陌生人较真。
“是我的。”简向宁还是挂着招牌的笑,“从老家镇上带过来的,农场里的还没种成。您可以试试,然后给点反馈。如果觉得好吃的话,我应该会在这边农场上多种一些包菜和玉米,气候应该挺合适的。”
大叔把排骨装好扔给女人,“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我觉得他这包菜叶子厚度还不错。”
“我倒是看中这竹篓里的玉米,颜色头一次见。”女人绕到一旁,微微倾身往他身后观察,“这人怎么在篓子里?和这玉米一样奇特。”
“哦。”简向宁反手将背篓紧了紧,微笑道,“这是我弟弟,他腿脚不便。”
他听到简余在他背后呼吸骤然加重,似乎对他的解释有些介意。
他轻轻拍了拍背篓以示安抚,“简余,拿个玉米给这位姐姐。”
简余不吭一声,将一根玉米递给了前方的简向宁,再由简向宁用塑料袋包好递给女人。
“多少钱?”女人问。
“四块钱就行。”简向宁参考普通玉米的价格,往上抬了一块钱,“麻烦您明天给反馈,可以吗?”
“最好是物有所值。”女人的语气柔和了些,扫了他的收款码,“我都是会如实说的,不好吃的话,你在惠海镇这块小地方应该就会混不下去了。”
女人提着肉和玉米骑着摩托扬长而去,简向宁也还了五花肉的钱,看似不经意抱胸倚在柱子边,“曾叔,这五花肉可以切成薄片吗?”
“可以。”曾叔说,“刚刚那个,是之前追过你叔的,嘴毒了点,脾气也差,好在人还算过得去。”
简向宁瞪大双眼,没想到无意间还吃到叔的瓜,看来詹姆叔叔没生病那会还真是风流倜傥。
简向宁感觉他叔是惠海镇的名人了。
在曾叔切肉的空余,他随口一提,“我昨天才来的惠海镇,还不太熟悉,还请叔有空讲讲这里卖东西有没有什么规矩。”
“规矩?”曾叔突然笑了,“你叔之前可没这么守规矩,做移动店铺。不过你要是要固定店铺,你得去市监那边申领,或者你直接去镇政府那边报。”
原来这大叔早就认出他来了,看起来还和詹姆叔叔有所交集。
“明白。”简向宁说,“那请问一下,这边种水果的多不多?”
“有几户种荔枝的。”曾叔说,“但今年降水太多,荔枝都偏酸涩,不甜,没什么人买。他们本来是想做出口的,但也是卡着出不去,亏了个底朝天啊。”
荔枝糖分太高容易遭虫害,水分含量高,皮也薄,在运输的途中容易撞到腐烂。
但荔枝的成本确实是不高,如果真能种的好的话,那利润应该是挺可观的。
但曾叔很快看出了他的意图,揶揄道:“你不会是想包一片荔枝林去种吧?我警告你啊,近年来天气总是变化不定,特别是南方,雨水太多了。你先把你手头这两颗包菜和两根玉米给卖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简向宁摆了摆手,曾叔往他身后一指,“那里也是我的铺子的地方,借你今天用一下,赶紧卖完回去吧。”
简向宁要的就是曾叔松口,他把小推车推到猪肉铺旁边一块空地,恰巧和隔壁卖鱼虾的老板娘贴在了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把控着推车边缘,不去碰到老板娘的鲫鱼打氧器。
他把玉米和包菜放在推车上码好,然后整个人往推车旁一靠,稳稳当当的将推车倚在了墙边。
“你怎么不把你弟放下来?”老板娘越过他往他身后看,“那真是你弟吗,长得和你一点都不像,和老外长得很像。”
简向宁明白,在偏远小镇上,像老板娘这个年纪的人大多文化程度不高,说话做事也都是直来直去,这在他前两年工作中深有体会。
他刚要解释,老板娘却努嘴,鄙夷道:“你这弟弟怎么这副表情,凶得很啊,好像要吃了我一样。你真是他哥,他不会是从哪里流浪来的吧?”
简向宁闻言一顿,回头时却看到简余趴在距离他一个指节的竹篓边缘,一双白色的眼睛折射着阳光。
他甚至能从中看到折射出的,湿漉漉的彩虹。
“您估计是看错了,我这弟弟的腿是能好的,他平时很开朗的。”简向宁将麻绳背带往上提了提,背贴紧了竹篓,大方道,“他是詹姆叔叔那边的。不是亲的,但和亲的其实没什么两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