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铺天盖地地朝简向宁砸来,他下意识弓起背,将不算轻的简余往怀里压了压,冲到木屋旁,转过身顶开虚掩的木门。
那一刻,他的视线掠过简余近乎完美的侧脸,然后顿住了。
简余的瞳孔从边缘开始往里扩散冰裂纹似的黑线,奇特而又诡异恐怖。
随着黑线将瞳孔染成墨色的程度加深,外面的风声和雨声竟渐渐变小。
【天气预警修正中……修正完成。】
简向宁的喉结滑动,一滴汗混着雨水从鬓角滑落。
【惠海镇核心区域已经脱离台风影响范围,预警解除,请宿主及时恢复农作。】
铁棚的铁皮不再发出刺耳的动静,简向宁的动作停顿片刻,将简余放在铺着纺织棉毯的木椅上。
简余的目光立即追了上来,白瞳在昏暗灯光里晃得亮眼。
他将门开了一条缝,被一阵微风吹乱了额头的碎发。
外面黑漆漆一片,隐约能看到那个熄灭的石窑孤零零地立在田地边。
他的肚子响了一声,皱了皱眉,回头时又恢复了原先的表情,自顾自地往壁炉里加柴点火。
他的大背包还甩在桌子上,他弯腰在里面掏了掏,只掏出几根士力架。
他撕开包装,刚要往地上坐,在扫到简余盯着他的白色瞳孔时硬生生停住,起身往屋外走,重新往甜莓玉米的方向走去。
石窑里的甜莓玉米已经泡透了,锡纸裹着的玉米粒表面发胀后皱缩,紫红色的漂亮纹路洇成一团,半熟不熟地看着抑制食欲。
他顿了顿,将锡纸重新包好,插进自己的农作服口袋里。
新种的农作物肯定没那么快长成,地里系统的馈赠还得撑上一段时间。
这个甜莓玉米烤烤,应该还能自己吃。
他回到田里重新掰了个玉米留给简余,折回到木屋里。
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在陆地上自主行动,简余很乖巧地坐在木椅上,手撑在身侧,昂着头盯着门口。
这副模样说不出的诡异,简向宁后背上压着沉甸甸的目光,找了半天没找到能串玉米的铁签,只好将玉米拿进简陋的厨房,将玉米粒掰下,放到刷了几遍的铁锅里加水煮。
“哥哥……简向宁……”
软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简向宁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搞得乱糟糟地,最终还是挪了脚步。
再见到简余时,死盯着他的白瞳还是让他的心咯噔一下。
究竟是捡了个守护神,还是捡了个邪神?
简向宁的食指动了动,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简余半米处。
“哥,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简余扁了扁嘴,“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但我和你一见如故。”
被原话奉还,简向宁总觉得这句话变了个味道,说不出来的怪异。
“你能控制天气?”简向宁没有回答简余的问题,“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没来得及。”简余的眼睑又涨红了,“从来没人这么关心我,我一激动,就忘记了这回事。对不起,把你刚种下的玉米损毁了。”
还不如不问呢,这样的回答让本就不会哄人的简向宁心里翻起苦涩。
“算了,没事。”简向宁的无名火因为简余的话消了大半,目光下滑到鱼尾,思绪飘荡,“这里没有浴缸,待会你这鱼尾很难洗啊。”
“那就好,哥……”简余一愣,“嗯?要洗鱼尾吗?”
简向宁瞥了眼简余的鱼尾,“那肯定,鱼塘里对你来说也脏,刚刚淋雨也脏,那边。”
他指了指屋里较大的一间屋子,“那间给你。”
简向宁一只手垫在简余的鱼尾下,一只手扶着简余的背。
他推开浴室的木门,拉开灯绳,灯闪了两下。
头顶弯折的花洒根部有些生锈,简向宁将垫着鱼尾的手抽出,在简余放下鱼尾时虚虚挡了一下他的头。
简向宁说:“浴缸明天再做一个,今天先将就着吧。”
简向宁垂眸看鱼尾,尾鳍贴着地面,粉紫色的鳞片在昏黄灯光下镀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像磨砂的贝壳内壁。
“你这鱼尾,能变成人腿吗?”简向宁说,“像美人鱼童话故事那样。”
“还不能分化。”简余抿了抿嘴,垂眸,“应该是营养跟不上。”
简向宁调温度的动作一顿,虚握着简余腰的手紧了紧,偏头看作为支撑点的鱼尾鳍,“你这样撑着,会不会疼?”
简余说:“还行。”
简向宁将开关往上拨了点,水流稀稀拉拉地往下淌。
他用手接了,确认温度合适,才将水流开大些。
花洒发出两声噗噗的声响,水在头顶炸开,将简向宁也一并淋了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