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留里听到那些小脚步声在逐渐远去，他把刀横过来往走廊方向压了一步，青鳞在昏暗的灯光里划过一道暗青色的弧线，几只咒灵在刀锋下先后碎裂。

他在收刀的间隙反手从符袋里夹出两张符纸，往脚边的地面一拍，金色纹路顺着地砖缝蔓延开来，在他和楼梯口之间拉起了一道薄薄的屏障。

走廊安静了两秒。

麻留里轻叹了口气，他侧过头，看见角落的门框后面露出一截浅黄色的裙摆。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孩子能劝住加茂信岩，偷偷留了下来。

"你——"

"我妈妈说，有事要说的时候不能等到别人走远了再说。"柚梨的声音很小，却又字字有力，"不然就来不及了。"

麻留里反倒是被这话击中了，是啊，毕竟人生充满了意外与遗憾。

"我的术式叫等价交换。"她说，"我想要什么，咒灵就会给我什么。但是它们要我的咒力。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妈妈死了以后我想让她留下来……"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怕一停下来就说不完了。麻留里安静地听着，听她把所有的事情说了出来，他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他低头看着这个七岁的小女孩，好像说这些话就让她拼尽了全力。但这样脆弱的她却实打实的做了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柚梨，你做的很棒。"麻留里说，"剩下的交给我。"

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柚梨的眼眶红了一瞬，她吸了一下鼻子，朝他点了一下头。

勇敢的小女孩没有流泪。

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加茂信岩跑得很急，下了最后几级台阶时跳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走廊的局势确认没问题，才喘着气开口：“伏黑惠和加茂宪纪都在上面，上面情况都没问题，”加茂宪纪凑到麻留里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小松原司也被控制住了。"

麻留里把刀收进袖口，弯腰把柚梨从地上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柚梨顺势抓住了他的衣领，像一只小动物攀住窝边的树枝。

"走。去接你妈妈。"

麻留里从符袋里又抽出一张防御符，头也没回地贴在了加茂信岩背上。

加茂信岩整个人顿了一下，后背那层温热的触感让他脚步慢了半拍。

"……这。"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来的金色纹路。

"带着。"麻留里说，"走。"

加茂信岩想，他算是走上一条不归路了。

翻倒的金属台，碎裂的药瓶，暗褐色的液体在地砖上干涸成深色的印痕。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倒在地上，姿态扭曲，面色灰白，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已经没了气息。

麻留里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往更深处看去。

靠墙那一排笼子大部分门都敞着，里面蜷着处于人与异形之间的东西，他们的眼睛半开半合，偶尔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

麻留里看着那些笼子，心里十分沉重。

咒灵之中有一个看起来还保有些许理智的咒灵，与其他总想往柚梨身上贴的咒灵不同，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麻留里几下祓除了其余咒灵后，一时拿那些改造人没办法，他的反转术式只能给自己用啊......

"等靠岸后上报吧。"麻留里说，"这事我们动不了。"

加茂信岩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那小松原司呢？"

剩下的那只咒灵在听到"小松原司"三个字的瞬间，猛地转过身，朝着实验室出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冲向楼梯口，冲向有光的地方。

"信岩，打电话给加茂宪纪，让他拦住！"

加茂信岩已经拨出去了，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的声音比预想中低了一些："喂？"

"加茂宪纪呢？"

"我们换班了。"伏黑惠的声音平稳地传过来，"一层甲板这边是我守着小松原司，怎么了？"

其实是他想离麻留里更近一些，在一层甲板这边方便接应对方。

加茂信岩飞快地把情况说了一遍，也没管伏黑惠听没听明白，听到对方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时候加茂信岩看了麻留里一眼。麻留里把柚梨重新抱起来，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跟上。"

麻留里有意放任星穗咒灵的行为，一方面是他发现对方似乎有理智，另一方面是他相信伏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