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继续说:“裴公若真是为佃农着想,我可以让桑泉县配合裴氏,重新按水部式的规矩定渠口的放水时辰。上游先放,下游接水,各自有份,谁都不独占。但渠口不能私堵。裴公若同意,今日就可以让桑泉县令来,当着阿耶的面,把放水章程定下来。”
裴应有些沉默,这里面的事情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了,越扯越大。
官署只备案了千亩田产,可裴氏实际私产多出三倍有余。若是咬死说水不够用,地多,陛下趁热打铁将隐田查清,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再开口,他语气和缓:“裴氏可以同意按水部式定章程。但昨日之事,家仆受伤,如何了结?”
“医药费我出。”
李璟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反正赔偿款也不会走她的账,应承起来特别真心实意。
裴应微微颔首:“公主所言,臣回去会与族人商议,今日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欲走,却又被李璟叫住。
“裴公大抵是没有明白一件事,这是皇家的冬巡队伍,不是蒲州的官署。我同你说的商议章程,是要迅速定下来的公务,是要求阿耶的令旨,而不是商议。”
裴应的脸色终于有些变化,红了白,白了红,最终跪下告罪,才退出帐内。
李璟主动走到偏侧,李隆基正坐在那喝茶,没有动的意思。
“我赢了。”李璟提醒。
李隆基点点头:“朕金口玉言,之后没你的事了。”
圣旨传到河东县时,裴应正在看渠图。
“裴氏渠堰,着即依《水部式》改造斗门,不得有违。”
他接过圣旨,对身边的子弟说:“拆吧。该赔的赔,别让人再拿这事做文章。”
李隆基还特意在桑泉县官署设宴,夸奖桑泉县令治下有方,把李璟带头拆坝包装成朝廷体恤民情,依法整治,避免李璟成为本地士族的靶子。
王琚收到消息脑子嗡嗡响,他前些年一向同裴氏走得近,陛下刚出河东,就到桑泉县把裴氏处理了,该不会这是对他的敲打吧。
他接过水部令定下的章程,决定渠口的事要亲自盯着。
【任务:冬巡期间做十件为民之事】
【完成进度:4/10】
【事件结局:裴氏限期拆除上游所有私筑土坝,重设土门,对受损田亩进行赔偿,将水资源制度纳入地方官考核。】
从蒲州到绛州,走了五天。
“绛州到了。”武信骑马过来,在她旁边勒住缰绳,“这城叫卧牛城,你瞧那南北大街,是牛脊,两边的小巷是牛肋。”
“绛州的特色是牛肉吗?”
李隆基中午没有停下来吃饭,李璟只吃了些点心,如今非常想念肉食。
街边到处都是打铁的铺子,叮叮当当地砸出一片火星。
李璟骑着松果,悠闲地跟在马车旁边。
刺史卢从愿也是早早带着人,站在官署门口候着。
李璟眯起眼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是文昭?”
卢焕离的远,自是听不见李璟的话,整个人站在那里很是拘谨。
“放松些,腰背挺直,迎接陛下一定要拿出精气神来。”
卢从愿性格严简刚直,对着卢焕这位同为嫡支的后辈也是存了相当大提携的心思。
卢焕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调整姿势,没太明白伯父怎么做到又放松又绷紧的。
李隆基同卢从愿寒暄几句,他对卢从愿的吏治能力充满肯定,中途还不忘把李璟拉过来,对着她大夸特夸。
李璟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一个非常牛的刺史,绝对没有王琚那边乱七八糟的事。
卢从愿有些懵,他记得太子也有随行冬巡,怎么是把公主拉过来介绍?
“朕记得,你是卢弈家的大郎。”李隆基见卢焕的次数并不少,何况一直存着给李璟挑郎君的心思,视线在卢焕身上停下。
“朕同你伯父还有太子,有要事相谈,若是大郎得空,带着十八娘四处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