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涨,什么时候亏了再说。”李璟把账本放回桌上,“若米面涨得太快,咱们就卖些薄粥,便宜些,也不至于让百姓饿着。”
自朝廷命信安王李祎为河东、河北行军副大总管,出兵讨伐奚与契丹的消息传出,长安街市上就总有些细碎声音,连米面铺子也开始暗戳戳涨价。
“只盼战事能早些有捷报传回。”管事收起账本,行礼退下。
李璟觉得再糟也不过短期,等捷报回来,大家安下心,风波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现实没给任何人安心的机会。
二月初一,日食。
本该亮起来的天色,迟迟没亮透,东方天际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
李璟披衣走出东偏殿,宫中已是一片安静,隐隐能听见李璇不安的哭声。她推门进去,把李璇抱在怀里安抚,姐妹俩一起站在窗边看。
起初,太阳右下方只缺了一小弯,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咬了一口。缺口极慢极慢地扩大,从月牙形变成半个圆,又从半个圆变成一钩细镰。
李璇的宫侍们悄声议论:“太史局说,蚀在营室十度……”
“营室是哪个星?”
“北方玄武的室宿,主营造宫室。”
令春和知微站在李璟身后,警告地看了她们一眼。
武惠妃牵着李沐走进来:“怎么样,没害怕吧?”
李璟摇摇头,她不怕日食,不过天文现象而已。
可这年头,日食是不祥之兆。她都不敢想,今日过后长安的米面铺子又要涨多少。
果不其然,米面遭百姓疯抢,民间甚至隐隐有声音传出:陛下本就不该讨伐奚与契丹,这天象定是对陛下的警告!
声音越来越大,百姓们不懂什么叫必要战争,也不懂什么叫国威。他们只关心明天还买不买得起米面。
于是声音渐渐变成对朝廷的埋怨,哪怕长安已经足够安全、足够富庶。
李隆基这些天走到哪儿都阴沉着脸,连来看武惠妃和几个孩子,也提不起好脸色。见了李琩,更是不由分说训诫一通。
他人在宫里,又不是聋子。长安的恐慌、百姓的反应,他一清二楚,越清楚,就越烦。
战事一旦开打,就不能停。大军开拔,每日消耗粮草数以万计,若因天象撤兵,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必须打,还得打出个名堂。
长安米面市价经李隆基狠心镇压,再加开仓放粮,总算在二月中旬稳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早朝时,李隆基忍不住放声大笑,“来来来,给他们念出来。”
高力士屏息凝神,把声音放得远远的:
“臣祎奏:臣与裴耀卿、赵含章分道击契丹、奚。”
“含章轻进,为贼所诱,战于白山,不利。先锋乌承玼引精骑出贼右翼,奋力破之。”
“臣与耀卿合势乘胜追击,斩俘甚众。可突干远遁,余党散入山谷。”
“奚酋李诗琐高率五千余帐归降。”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臣们齐齐跪下叩首。
“此乃大获全胜,不日便可班师回朝。”李隆基吐出一口浊气,吩咐下面把战胜的消息放出去,以安民心。
班师回朝的速度,远比李璟想的慢。都入五月了,传信还说大军在路上。
李璟正跟赵冬曦学《尚书》,内容都是些历史文献,远不如《论语》有意思。
“回神。”赵冬曦用毛笔敲了敲她身前的矮案。
我真过分啊,一对一名师讲课,我还走神。
李璟暗自唾弃一下,继续听赵冬曦拆解文献,再佐以其他书里记载的史实。
“回去把今日学的写篇感悟交上来,见解也行。”
“啊?”
这跟现代的读书报告、课堂感悟有什么区别?
没等李璟抗议,一名小太监风风火火跑来,到了门前不知该进还是该停下。
“不好了,宫里急报,金仙公主薨了。还请公主马上回宫,各家王爷也会同您一块儿回去。”
李璟听言把东西收拾好,同赵冬曦道别,跟着小太监往十王宅门口赶。
“姑母怎么如此突然?”李璟在人群里瞧见李瑁,快走几步到他身边。
李瑁伸手帮她把翘起的碎发理了理:“我也不知,宫内急召,丧服也得回宫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