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车之前,踮着脚往队伍前头看了一眼。
张去盈骑在马上,穿一身绯色公服,长得也还算周正。跟常芬站一块儿的情景完全能想象到,两人有一种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的、诡异的夫妻相。
她有点怀疑,李隆基是不是照着气质给常芬挑的夫婿。
仪仗队吹吹打打穿过长安街道,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皇家的热闹难得,又是大喜事,百姓们爱凑过来沾沾喜气,哪怕只能站边上看一看。
婚馆设在安兴坊一处官署里。
常芬和张去盈面对面跪着,各吃了几口碗里的肉,又各饮了半杯酒。这是合卺礼,跟后世想象的交杯不太一样,就是很单纯地一杯酒分两次喝。
再然后是撒帐。李沐的小胖脸看着就喜气洋洋,李璇却紧紧绷着脸,像是怕自己做错。
两个小童撒得东一下西一下,一点也不均匀。有的铜钱没扬出去,骨碌碌滚到李璟脚边。
李璟偷摸弯腰捡起来扔回去,被女官发现,强制性把她提到一边。
“公主,掉就掉了。铜钱备了那么多,您扔回去,算什么意头?”
好吧,流程课上没说不能扔回去啊。
不过好孩子就是要及时认错。常芬发现这边的情况,走了过来。
“好端端的,把十八娘叫过来做什么?”
李璟抬头看向常芬。她眼眶有些红,不知是哭过,还是累的。
她之前同常芬聊过,常芬说,她想嫁人。
“为什么?”李璟当时轻轻问她。
“成婚之后,我就有自己的食邑了。虽然在宫里,惠妃娘子待所有人都很好,但自己的,终归感觉不同。”
李璟非常能理解。对常芬她们来说,结婚可以换自由,可以住进公主府,可以出宫呼吸新鲜空气,可以随意去市上买喜欢的东西,可以有自己的收入。
但如果让她选,她还是想听赵冬曦的搏一把。穿都穿了,人怎么能毫无野心呢?
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她伟大征途的第一步,就是先把酒楼开起来,有个属于自己的稳定社交场所和经济来源。
岁花阁扩建完成在十月初,李璟惊讶于速度,武信却很不满意。
“人家别的铺子扩建,一两个月就弄好了。我雇了这么多工匠,结果拖了小半年。”
武信带着李璟往岁花阁走,边走边碎碎念。工人是按日结钱的,拖得越久,从武信钱袋里流出去的钱就越多。
虽说李隆基也替他承担了一部分,但他对陛下的钱也挺有占有欲的。
“二舅舅,你去岁花阁看过了吗?”
“还没。我九月份忙得不行,哪有时间验收。都是你大舅母去的。她那脾气,办事我放心。”
这倒是真的。九月份吐蕃又派人来,说金城公主求书。
一次好拒,两次好拒,三次四次五次呢?总归躲不掉。朝臣商量一通:给吧,除了兵书不给,剩下的一样给一点,糊弄一下得了。
这活确实归武信管。于是忙碌了小一月,今日才得空陪李璟来看看。
岁花阁如今还没挂匾,整体仍是两层,前后左右却都差不多扩了一倍。
一进去就觉着气派、亮堂。柱子上雕着各式云纹,桌椅是棕色木质的。
按李璟的想法,中间留出足够大的一块空地,地面垫高了些,铺平做戏台。
楼梯也有巧思,每根柱子之间的木板都够大,能在上头题诗题字,完美戳中文人骚客上二楼的心思。
厨房旁还专门打了间库房,用来储原材料和酒水。
李璟转了一圈,非常满意。
“二舅舅,这得花多少钱啊?”
她面前是一面落地的胡桃木超大酒柜,上头摆满各式小巧瓷瓶装的酒藏。
“没花钱,陛下送的。这酒也卖不了,更不能给客人喝,就是撑个场面。等你大了,兴许能自己开一瓶尝尝。”
商业实用价值不大,李璟摸了摸酒柜边缘。但可以发展成打卡地,估计会有不少士人慕名而来。
只是如此一来还得加装个栏杆,再派个人看着,不然谁碰碎了也是麻烦。
李璟看了一圈,“不如给这酒柜挪到结账处后头吧,外人碰不到,还能看见。”
“上面再挂个小招牌,写着御赐,省着有人问以为我们故意不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