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娘是个聪慧的,又有孝心。”李隆基把册子合上,看向高力士,“可她如今七岁了,再拖下去,是不是就要耽搁废了?”
高力士想了想李璟的画,想替她圆两句都不好意思开口:“陛下,十八娘如今才七岁,还来得及。”
“是啊。”李隆基坐在那儿细细思索,“耽误不得了。既然找不到合朕心意的女师,干脆扔去十王宅,寿王在那儿也有个照应……”
“至于由谁来教。”李隆基自说自话,“就赵冬曦吧。他之前给寿王他们讲过经史,让他专门负责阿璟,只教她一个。”
“十八娘早课不必同寿王他们时辰一样。宫内到十王宅距离不近,辰时出发,酉时归。”
“后日,后日就送她去。”李隆基又看了一眼画册,越看越闹心,“你现在就去南熏殿传旨。明儿早朝后,朕再同赵冬曦说。”
高力士细细地传达着李隆基的口谕。李璟起先还困倦地揉着眼睛,结果越听越觉得自己人快没了。
辰时,早上七点。
酉时,下午五点。
命运的馈赠等于一份皇家学院录取通知书。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要了。
李璟双眼无神地叩谢皇恩。高力士看她这副模样,轻声提醒:“陛下还等着明年您给他画像呢。”
哦哦,原来是因为她画得太丑了啊。那她理解,真的。
次日午后,令春双手托着个托盘,后头跟着三两个宫女。
“公主,您的鱼符送来了,连带着门籍。”
托盘里放着个金色绸缎鱼袋。李璟伸手打开,鱼符约莫五厘米长,形制精美,背后刻着:皇十八女李璟。
她把鱼符装回袋中。后面的宫女捧着李隆基赐下的笔墨纸砚,再后面,是李璟接下来要学的书——《急就章》《昭明文选》《开蒙要训》。
“这什么?”李璟诧异出声。她还以为要学《三字经》《千字文》《论语》一类的,结果这三本,她一本没看过。
“这是你的启蒙书。”武惠妃踏入殿中,把话接了过去。
“你阿耶给你挑的先生,是集贤院直学士赵冬曦。你阿兄说他性格豁达,为人不错,才学也是你阿耶亲笔钦点过的。”
武惠妃走过来牵起李璟的手:“到了十王宅,别乱走。你那些兄长大多住在那里,小孩子多,难免吵闹。”
“阿娘已经同你阿兄说过,他会照看你,午膳你就跟着他。”
武惠妃只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话:“十王宅人多口杂,你又是被你阿耶亲口点名,第一个去那里读书的公主。”
“若有人欺负你……”武惠妃顿了顿,“该还就还回去。”
“好的……啊?”李璟还以为她会劝自己忍着,最多回来告状呢。
“啊什么?”武惠妃看她这样,忍不住摸摸她的头,“这宫里皇子皇女多的是,你阿耶心里也分亲疏远近。有我和你阿耶撑腰,只要不过分,尽管做就是。”
宫内的清晨带着些晕乎乎的水汽。开元十八年八月初七,李璟开始了她漫长的求学生涯。
十王宅很大,各院之间层次分明。李璟不必在这里住,她的教室被安排在靠近大门的一间。
李璟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一位唐代老学究的准备。
门一开,同道中人啊!
赵冬曦今年五十有余,鬓角虽未全白,也隐隐有了细碎花色。他左手拿着一卷书,右手提着毛笔,正在校注什么,不时从书案上拣起块水果扔进嘴里。看那吃法,格外偏爱软烂些的。
“公主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杵在门口作甚?”赵冬曦放下书,看向李璟。
李璟今日穿得很清新,浅碧色窄袖短衫,月白色长裙,总角上别着几朵银制玉兰花,很有几分学生时代的清爽。
李璟迈步走到下首书桌前,坐下了。
“怎么就坐下了?”赵冬曦不解。
“啊?还要站着听讲吗?”李璟也不解。
“拜师啊,陛下没同你说过吗?”赵冬曦一吹胡子,显得有些滑稽。
“额……璟真不知。要不先生明日再让我好好准备一番?”李璟试探着说。
“不必。陛下一早便把束脩送来了。”赵冬曦起身,把后头的布帛和酒让出来。
李璟走过去,按着赵冬曦的指引,一步一步行拜师礼。
“先生,这干肉怎么好像少了一块?”
“我吃了。”
“先生,这茶怎么倒不满一盏了?”
“方才渴了,饮了些。”
“先生,这酒壶怎么这样轻?”
“哎呀,十八娘莫要太较真,这早晚是要送给为师的东西,提前享用一下怎么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