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便自己一个人沿着龙池慢悠悠地往回逛。
郑国夫人正带着两名青年赏花,应当是提前同李隆基报备过。
见李璟过来,郑国夫人脸上绽开笑意,“十八娘一路走得可慢,明明比阿婆和舅舅们还先出来。”
李璟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两位舅舅。
一个年长些,小麦色皮肤,面容坚毅,隐约能瞧见衣下蓬勃的肌肉,不出意外是个习武的。
另一个看起来年岁与她穿越前相仿,生得白白净净,风流倜傥,眉眼间带着武家一脉相承的多情。
“来得匆忙,事先你外祖母也没同我说要见你……”武忠说话闷声闷气的,带着股习武人特有的老实气,一边说,一边在腰间解着什么,“我也没给十八娘备下什么好礼。这是你外祖父当年给我打的一只金貔貅。”
“我笨了些,不太会经营家业,这辈子怕是也难发挥这貔貅的价值了……所幸它还有些辟邪的效用,今日便赠与十八娘。”
说完便不容分说地塞到李璟手里,生怕她不肯要。
武信打开折扇,轻掩住下半张脸,眉眼带笑。
“你怎么又把那破扇子偷摸带出来了?我不是同你说过,今日进宫,不要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武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武信瞥了他一眼,老实地把折扇收起来:“还好。我不像他那么糊涂,给阿璟的压惊礼,一早就备下了。”
他从怀里掏出薄薄一张纸:“这是长安东市的一间铺子,里头的人手都是武家的家生奴。这铺子眼下什么都没经营,等阿璟大些,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开些什么,收个体己钱。如今舅舅先替你养着他们。”
李璟忍不住“哇”了一声。这可真是一份实在的大礼,零支出、零成本,白得一家自己的店面,连人工成本都是舅舅担着。
她一下子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也不纠结自己是不是咸宜了。
“谢谢舅舅,两样礼物璟都很喜欢。”
李璟笑得牙都露了出来,将金貔貅系在腰间,又把盖好官印的市券交给身边的令春。
“瞧瞧,还是个小财迷。”郑国夫人看李璟这副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同你舅舅们该出宫了。今日本就是特意同陛下求了一会儿恩典,来看看你。”
旁边的小太监见时辰差不多了,上前一步,无声地催促。
三人同李璟道别。李璟一路哼着歌,回了东偏殿。
她掂了掂腰间的金貔貅:“哎呀,两位舅舅送礼倒是想到一处了。貔貅爱财,正对着一间铺子呢。”
令春正要将市券锁到箱子里,闻言疑惑地抬头:“是吗?奴还是头回听说呢,奴只知貔貅象征着勇猛的战士。”
李璟轻轻“啊”了一声,挠挠头:“那许是我记错了吧。”
见令春没有深究,李璟偷偷松了口气。
下午没什么别的安排,李璟一觉睡到了日暮西山。
吃过晚饭,天色渐渐暗下来。龙池水面上泛着月光,微风一过,荡起一池银波。
李璟听了武惠妃的话,早早到兴庆宫的内道场候着。
道士们已经开始诵经,檀香袅袅,烛火颤颤。李璟站在内道场的长道上,静静看着。
“公主请随奴来吧。”小道童走到她面前,行了个道礼。
他将李璟引到靠近香案的位置,取来一个厚厚的软垫。
“惠妃娘子说了,公主近日遇到的事都不太好,趁着中元节听听经文,去去晦气。”小道童一边布置听经的座位,一边解释。
李璟轻声道了谢。软垫很舒服,只是烛火有些招蚊子。
她一会儿伸手拍一下,唉声叹气的,也静不下心听讲。又没人喊她,也不敢自己乱走,万一阿娘就在附近看着呢?
她猜对了。
武惠妃正陪着李隆基,同道士尹谦谈经论道。
李隆基看着坐在那儿七拧八拧的李璟,揉了揉眉头:“快将阿璟带过来吧。朕瞧她坐在那儿,反倒打扰了别人诵经。”
高力士低下头,快步走过去,将李璟领了过来。
“给阿耶请安,阿娘安。”李璟颤颤巍巍地行礼,“璟腿麻了,望阿耶阿娘不要怪罪。”
“贫道还是头一次见到公主。”尹谦摸了摸胡须,“公主身上灵韵非常,有贵人气运呐。”
李隆基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似是在回想什么。
武惠妃笑着打趣:“道长说笑了,十八娘已经贵为公主,自然身负贵人气。”
尹谦像是被点醒一般,恍然大悟:“是了是了,瞧贫道这记性。只是公主身负大气运,日后许能帮到陛下。”
“帮到朕?”李隆基忽然又高兴了些,“若真如此,朕可要好好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