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泽春树还是低低地回道:“我知道。”
还真是个独特的小孩——
“你想啊,v联盟之前的那个扣球技巧特别厉害女主攻手,不就是带领着宫城县的新川女子中学打进全国大赛后……”
春树慢慢瞪大了眼睛。
“才被v联盟的许多教练关注,拥有了进入职业圈的门票,然后走进更高的平台的么?”
妈妈……?
熟悉的经历像是一股温暖的泉水,将他握紧的双手攒合,密密麻麻的心酸以及复杂情绪在心间徘徊。
“您可以和我多说一些吗?”
哟,来兴趣了。
司机对上后视镜里少年触动的双眸,潋滟的褐色眼眸里的在乎分毫不假。
这样的小孩,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嘛!那么“没有戒心”,他的家长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来大东京的?
真是……
“我听说啊,她当时不是特别想打下去呢,说是有很多人盯着她的动向,一点也不自由,为此差些断了自己的排球生涯。”
“后面,她是因为遇到了太多优秀的排球选手,激发了她的好胜心,外加收到了许多人的拥簇和赞美,才一步步坚持下来的。”
“别看叔叔这个样子,我年轻的时候特别关注女排的动向,我记得,她后面因为家庭原因而退役了。”
“那个叫清水懮的女主攻手,真的特别厉害,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说来司机也觉得奇怪,退役之后,她的消息就像是被谁给封锁了一样,她或许是去到了哪个安静的县城好好生活了吧……
“其实,她有一头和你一样的深蓝色长发,你们都是那种及其少见的,像深海鱼一样的发色……”很好看哦。
春树死死地抿着下唇,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不断闪烁。
他以前可没有听过这些,小泽懮并不经常和家人回忆她的过去,他也是在小泽将晖的只言片语,以及媒体的泄露里知道的。
全国大赛……
如果到了全国大赛的赛场上,他是否就能和妈妈的过去更近一些?
他,可也是一个主攻手。
从小看着“清水懮”的比赛视频,一步步走下去,在练完基本功后一头扎进了主攻手的位置里。乐此不疲。
司机见他低着头,簌簌的睫羽颤抖,叹了一口气,慰劝:
“喜欢的东西,放弃了之后也必须得追回来,这可没什么丢脸的。”
“觉得自己还是喜欢的话,什么时候开始打都没有关系!
既然以前是个主攻手,那么也一定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达到同龄人的水平么。”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学就成为主攻手了的小孩呢……还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春树回神:“……嗯。我是看着我妈妈打排球长大的。”
主攻手,是他最喜欢的位置。
“那不是很好吗!哈哈哈,快点收拾心情,可以趁这次机会去看一下春高预选赛!一个人空想可是没有用的!”
“……是吗。”
司机叔叔搓着方向盘,给后座这个一个人来东京的小孩足够的思考空间。
小泽春树没有被他恍然点醒,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动作或反应,司机只看到了他那双浓密的深蓝色羽睫,上面流转的哑光随着颤抖摇曳,昭示着这个看着冷漠的少年并不平静的内心。
看起来还真让人放心不下。
滤镜叠了一大层的司机无声叹气。
沉默中,司机把春树放到停车棚外一个方便而安全的位置。
这个位置的采光很好,司机提醒他春树下车。
“我特地找了一个很方便从地下通道去预选赛场馆的地方。小同学,有时间的话,你可一定要去啊!”
说到这里,司机自己都觉得自己话多了。
但他还是想念叨,他儿子天天都被他念叨烦了,顾客又很难遇到个听他说话的,机会难得,都给他憋坏了:
“这两年的排球界,可是出了很多新秀。那种年轻人的无限可能,光是在场外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或许能给你启发!”
春树说了一声“谢谢”。
他面色复杂地背上背包,米色的风衣衬得少年身形单薄,清冷地距离感十足。
也许就是这副模样,司机才会忍不住一而再地和他搭话。
轻轻关上门,余光扫了扫司机留着胡茬的平凡脸庞,春树突然出声:
“叔叔,我母亲她在结婚后过得很幸福。她嫁给了一个十分有责任心的先生。”
司机赫然被这个俊秀的少年的话摄住了,他诧异地看过去:
“什,什么?”
春树的眼睛是不同于母亲的浅褐色,中年男人瞬间意识到这或许便是遗传于那位“放任小孩自己出来、有责任的先生”。
这个少年,就是清水懮的儿子?
这么一看,长得还真像啊!
此刻,这个俊逸优越的少年微微躬身,沉静有礼的肃清面容神情认真,展现出少年人的坚持与懂事。
过分纯粹地平静,唯独那双潋滟的褐色凤眸遗传了他母亲的温柔。
“我母亲在两年前的十二月份,因病去世了,谢谢您对家母的称赞与挂念。”
说完这些话,春树深深地鞠了一躬。
司机瞪圆了眼睛,脑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破神经,他的脑中瞬间闪过少年在车上的那些话。
——您可以和我多说一些吗?
——嗯,我从小看着我妈妈打排球长大的。
——上国一后,我就没打了。
“等等——”
但当司机想明白一切,试图找回那个孑孓的身影时,却发现少年已经走掉了。
就像是少年已经铭记了这个中年男人对自己母亲的浅薄的挂念,并且带着可爱得不行的感谢,礼貌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