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条三努力保持寻常的克制表情,感受眼前人像棒球玩偶一样略带粗糙的手掌,观察力很强的春树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关心。
连翔阳都没有放弃的深秋,无人再窥视冒犯的深秋,是不是可以出来了呢?
——可是喜欢与热爱之间,是不一样的吧?
春树看着条三比自己大一圈的手。
“在我国小六年级的时候,我妈妈她……因为肺癌晚期去世了。
我的所有排球技巧,可以说一半都是妈妈教出来的。”
这倒是春树第一次谈起自己的事情,条三眼睛都瞪干了也不敢眨。
但这第一句,就让他大脑嗡鸣,心中的大锤敲得他一个健壮的棒球正选只觉脚底发软。
春树的妈妈,竟然已经去世了!
直到倾诉出声,春树才恍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曾经是一个职业的排球运动员,就在她去世那年,有许多球刊记者找上了我,希望能够得到我的独家专访。”
“访问我对于v联盟球员清水懮去世的感受。”
“当时的我觉得很恐惧、”小泽春树认真皱眉想了一下,又追加:
“而且很愤怒,我想这是对我妈妈的一种侮辱和叨扰。
我爸爸在妈妈去世后出国去当教练了,也希望能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许多事情需要我处理,所以在被记者一口气耽误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后,我便不再想再上网扣杀了。”
小泽春树吸了一口气,轻轻地说:“从我记事开始,打排球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成为我日常的一部分。
我妈妈去世前曾经和我说过,如果打不下去了我可以放弃,我需要有勇气放弃。”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但是……”
条三脑中浮现春树看见日向起跳扣球时明亮的眼睛,极具渲染力。
那可真是……灿如极光云落的眼睛啊。
“但是,没想到周围还是出现了对排球独树一帜的傻瓜,是吗?”
条三低叹。
或许条三对于排球这项运动无何甚解,但他明白自己只要了解春树就够了。
春树还是这样,一如既往地不甘停滞。
没事了。
对上春树带着安抚的眼神,条三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眼眶干得厉害。
“我见过许多中途荒废的球员,也明白越是起步晚,前行路上就越是艰辛。但翔阳却是不一样的。
大概是因为,翔阳真的很喜欢吧。”
是吗。条三握紧少年纤细修长的手,心中酸酸地。
那我怎么觉得,春树对排球的在乎,也不遑多让啊。
因为母亲的去世,恶人的挖苦,性格的敏感而远离排球的春树,最终还是在关注着日向同学呢。
小心翼翼地,自我鉴定地关注着。
深蓝色头发的少年站在黑夜里,原本就少见的暖色更是被寒气所笼罩了,这种又外而内的冰冷透过少年的手背传到条三的心里,也让他总想更靠近小泽一点。
他们都无比钦佩的小泽部长,还真是让人心疼。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春树眨了眨眼,还不等他同意,条三温暖的身体就附了过来。
少年有力的手一只握紧了他的手,将他冰凉的指尖揣在怀里,一手搂住他的背,上下安抚地搓了搓。
沉默寡言,一针见血,这是绝大多数人对小泽春树的刻板印象。
但是只要和条三一样离他近了,就会发现他的细致与温柔,他的幼稚,他的坚持。
……一定要对他说些什么。
——春树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换揣着这样的夙愿,条三听到自己这么说到:
“如果春树因为生命中早已习惯的部分被抽离了,而感到恐惧和痛苦的话——”
他努力压抑自己漫上眼眶的湿气,继续说:
“那么,春树要不要试试再度挽回呢?”
“春树可以先从垫球开始,从接球开始。如果害怕上网的话,就退到场后,如果不喜欢他人的非议,就继续面瘫……
春树,你要不要试着再次重来?”
就条三所知,排球是一项很考基本功的运动,传球扣球接球发球缺一不可。
所以,在褪去苦涩之后,留下的一定还有些什么。
“再来一球”么。
春树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干涸的眼眶骤然升温,少年妄图遏制地敛眸。
这样,浅褐色的眸子就这的变得同琉璃一般了。
就在琉璃簇落之前,一只手把春树的脑袋摁在衣服里。
“日向那小子还真要把我正选的位子给抢下来了……”
条·春树读取器·三咬牙,他算是能理解春树对日向的蠢蠢欲动了。
“但还真是多亏了他。”
对于可以说是久别重逢的春树来说,日向翔阳,肯定跟太阳一样夺目。
去世……
竟然是因为家人的离去?
条三突然想抽自己一耳光。
早些倾诉或许不会给寂寞的少年带来改变,但若非有人询问,春树又得在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困境呢?
明天?
后天?
或者上了高中?
是了,条三从未质疑过春树是否可以摆脱过去。
他不会打排球,但他是春树的队友,对部长的意志力与责任心抱有深刻的信任。
——春树不会止步不前。
想到这里,条三使自己笑了起来:
“春树,你是不是已经作出决定了?”
不然不会和他说这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