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的阴影变深了,一个身影从后面绕过来,身形有点瘦,但很高。
是人类吗?
是人类啊。
两人齐刷刷松了口气。
但是马上又警觉起来。暑假,学校社团角,很小众的地点。
隐隐的光线把来者完全笼罩住,青木只能看到那人垂落的发尾带着一点黄昏的色彩。他走得很慢,青木还想进一步把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突然感到一股猛烈的眩晕。耳朵里突然模糊不清,就好像坐新干线或者飞机时,因为气压差,耳膜鼓起而堵塞了声音。
眼前的人好像穿着红色的运动服,衣摆轻轻晃动,但走路姿势好像是习惯性穿和服的样子,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华贵感,逼迫人转头而不会冒犯到来者。
但青木移不开目光,仿佛是进入了木僵状态,病理性地强迫自己往上看。
身影逐渐近了。
先是下巴,然后是薄薄的淡色嘴唇,然后是鼻子,最后顺着下睫毛,到了浅浅的瞳孔。
浅色?仿佛眼睛里什么都融不下,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听到玉石破碎的声音,然后少年的声音终于从耳边响了起来。
“怎么了?”
伽久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两个学生。自己看前面要吵起来的架势,特意放大了脚步声,以免他们的私事被陌生人撞到而尴尬。结果他们听到后反而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藤原初段?”青木怔怔地发问。
“谁啊?”
“你不知道围棋,藤原这个姓总知道吧?”
“诶,那个藤原氏?”
这里提到的藤原氏和藤原是两种说法。
藤原氏从是日本的第一个姓氏,世世代代与天皇通婚,属于钱权大贵族。而后明治时期废除贵族制度,登记时藤原北家的摄关嫡流改用苗字,但仍有一支负责宗庙祭祀的守旧派宗家保留了原来的姓氏。
虽然青木原本只想强调是“那个”藤原家,但足立一下子就领悟到了。
伽久眼神放空,这两人怎么聊起来了。
“藤原初段,难道学校有邀请你来给围棋社作辅导吗?”青木问,嘴角慢慢上扬。一旁的足立架也不吵了,端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伽久挠挠头,只是说:“你们知道排球馆怎么走吗?”
系统嘲笑:「对,堂堂正正迷路,大大方方做人。」
“拜托了,请指导一下围棋社吧!”青木猛地鞠躬。
有在东京的日暮神社附近学过围棋的小孩都知道伽久的大名,虽然他只来玩过一两回,但把那里的小孩全整哭过,因此对他只有初段却实力很强劲的印象深信不疑。青木来埼玉上学后都没有奢望过遇上,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一天。
真麻烦啊。
倒不是不愿意下棋,再者说,能获得能量也是一件好事,但是,最近那个系统bug总在折磨他,像个炸药一样,尤其是在下棋时。
更何况,这里还有个足立。
伽久叹了口气:“抱歉,最近有点不太......”
“唔。”突然呼吸就不通畅了。
伽久稍微仰起头,喉咙里灌进一些血液的味道,模模糊糊地说:“就是这样。”
他还在庆幸,幸好自己反应及时,这身运动服没弄脏。
青木眼睛都瞪大了,他手足无措,看着伽久习以为常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问题,最后扔下一句“我还会来问的,请务必照顾好自己!”之后就跑走了。
“所以排球馆到底在哪里啊?”伽久看向被抛下的足立,他把手帕抵在鼻尖,感觉没有要淌下来的预感才松开。
足立为难地笑了笑:“出门左转,然后直走三百米。”
这么近啊。
伽久点点头,转身要离开,又突然想到什么,扭过头来警告。
“还有,不许通风报信。可恶的平氏。”伽久拉长尾音,语气平平,盯住。
足立浑身一僵。
足立是平氏嫡流一支的苗字,虽然伽久脱离中心圈这么久,看着他的反应也能猜到,这家伙应该听说过他的不良事迹。一旦身边没有别的不熟悉这方面的人,他从家里带出来的恶劣性子就慢慢展露一些。
明明是高三的学生,在后辈面前吓得只敢点头。
吓唬完小孩,他顺手把空气里的一些腌臜东西灭掉,转身就走,只剩足立站在原地,在心中疯狂谴责,全然忘记了是自己先一步堵住人家的去路。
都怪青木!